众人笑了一阵,气氛轻松了不少。
陈望看向李二牛,忽然想起一件事。他指了指飘在一旁的苏小晚,问道:
“李大哥,你看得到她吧?”
李二牛点了点头。
“看得见啊。”
陈望有些惊讶。
“你不怕吗?”
李二牛又不好意思了,挠着头,不知道怎么回答。
旁边的苏定兴接过话头,笑着说:
“刚来的时候,二牛可是吓得腿都软了。我和小晚解释了半天,他才慢慢缓过来。”
众人又是一阵笑。
陈望也笑了,笑过之后,他看见苏定兴正看着他,他转身面对着苏定兴。
“陈小师傅,”苏定兴开口,“时候不早了,我让人备了酒菜。你们吃过午饭再出发吧?”
陈望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玄真子。
玄真子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陈望心里忽然有些舍不得。这一走,要很长时间才能再见到师父了。能多陪一会儿,是一会儿。
他点了点头。
“多谢苏老爷。”
苏定兴连忙吩咐丫鬟上菜。不一会儿,酒菜就摆满了桌子。红烧肉,清蒸鱼,炖鸡,炒菜,还有一壶温着的酒,热气腾腾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几人落了座。
陈望坐在玄真子旁边,拿起筷子,却没什么胃口。他看了一眼师父,玄真子也拿着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着,眼睛却看着别处。
苏定兴坐在主位上,筷子几乎没有动过。他的目光在苏小晚和陈望之间来回移动,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只有李二牛是真的在吃。
他从菜上桌开始,眼睛就直了。作为一个走街串巷的小贩,他平日里吃的都是干粮馍馍,偶尔在路边摊买碗面都算是改善生活。这一桌子菜,他连见都没见过几回。
筷子在他手里舞得飞快,一口接一口,腮帮子鼓得老高,像只饿了三天的野猫。
陈望看着他,忍不住笑了笑。笑着笑着,他感觉到苏定兴的目光又落在自己身上。
他放下筷子,看向苏定兴。
“苏老爷,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大可不必这么犹豫。”
苏定兴愣了愣,搓了搓手,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他看了看陈望,又看了看玄真子,最后目光还是落在陈望身上。
“陈小师傅,”他开口,声音有些低,“你和小女这次出去……能不能不要让小女涉险?”
他的语气里带着恳求,带着小心翼翼,带着一个父亲对女儿最深的牵挂。
陈望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期盼。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请苏老爷放心,我一定保护好苏小姐。”
苏定兴听了,眼眶微微泛红。他站起身,对着陈望深深行了一礼。
“在下先谢过陈小师傅了。”
陈望连忙起身还礼。
“苏老爷言重了,这是晚辈该做的。”
苏定兴直起身,哈哈笑了起来。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口菜放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
旁边的苏小晚看着父亲,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一顿饭吃完,丫鬟们撤下碗筷,端上茶水。
陈望没有端起茶杯。他站起身,拿起放在一旁的布包,背在身上,又抓起那把桃木剑。
他看向玄真子和苏定兴。
“师父,苏老爷,小子这就出发了。王庄的事,还是尽快解决比较好。”
玄真子和苏定兴对视一眼,知道该分别的时候到了。
众人起身,把陈望、苏小晚和李二牛送到苏府门口。
门口的石狮子在阳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陈望转过身,对着众人行礼。
他的目光落在玄真子身上。
“师父,您还有什么要交代徒儿的吗?”
玄真子看着他,看着这个跟了自己五年的徒弟。五年前,他还是个漂在洪水里绝望的孩子,瘦瘦小小,眼睛里全是恐惧。现在他站在面前,背着布包,握着桃木剑,眼神坚定,已经有了几分大人的模样。
他走上前,伸手拍了拍陈望的肩膀。
“该说的都说了。”他的声音很平静,“一定要小心。”
陈望点了点头。
玄真子转头看向飘在一旁的苏小晚。
“你现在神魂还很弱,不要经常出来。需在玉佩里好生温养。”
苏小晚撑着伞,微微欠身。
“是,道长。”
苏定兴走上前,看着女儿,又看着陈望,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说:
“一定要小心啊。”
陈望点点头,转身向西走去。
李二牛跟在他身边,背上也多了个包袱,是苏定兴给他准备的干粮和水。
苏小晚撑着伞,飘在陈望另一边。走了几步,她回过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父亲。
苏定兴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咬了咬嘴唇,然后化成一团白光,飞入陈望胸前的玉佩中。
陈望感觉到玉佩微微一热。他低头看了一眼,玉佩温润如常,那抹淡淡的白光已经隐去了。
他还是有些不习惯。
可师父说的话还在耳边。苏小晚的魂魄会跟着他很久,他得习惯。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土路往西走。
李二牛一开始还有些拘谨。他偷偷看了陈望好几眼,心里犯嘀咕。
他想起那天晚上在巷子里看到的事,陈二和那些发疯的人,都被他们师徒二人给放倒了。这小道长和他师父,确实是有本事的。
他试探着开口:
“陈小师傅,你们这行,是不是特别危险?”
陈望摇了摇头。
“还好。有师父教的东西,心里有底。”
李二牛点了点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走了一会儿,他又开口:
“陈小师傅,你今年多大?”
“十七。”
“十七啊……”李二牛咂了咂嘴,“我家那侄子今年也十七,还在家里种地呢。陈小师傅你都能出来抓妖怪了。”
陈望笑了笑,没说话。
李二牛的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了。他本就是货郎,走街串巷靠的就是一张嘴。一开始还小心翼翼,怕说错话得罪了高人。可走着走着,他发现陈望虽然话少,但说话和气,一点架子都没有,慢慢就放松了下来。
这一放松,他那货郎的嘴皮子就展现出来了。
“陈小师傅,我跟你说,这方圆百里的村子,我都跑遍了。哪个村有什么好吃的,哪个村有什么好玩的,我门清!”
“陈小师傅,你吃过王庄的柿子没有?那叫一个甜!再过两个月就熟了,到时候我带你去尝尝。”
“陈小师傅,你知不知道,往西走三十里有个山神庙,听说特别灵验。我每次路过都要进去拜一拜,求山神保佑我生意兴隆。”
陈望一边走一边听,偶尔回上一句“是吗”“那挺好”。他本就不是话多的人,可听李二牛说这些家长里短,倒也不觉得烦。
不知不觉,两个时辰过去了。
太阳开始西斜,天边的云被染成一片橘红。陈望感觉到腿脚有些酸,脚步也慢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李二牛,李二牛也喘着气,额头上冒着汗。
“李大哥,还有多久能到?”
李二牛抬头看了看前方。
“快了快了,很近了。再有两刻钟就能到。”
陈望看着天边渐渐隐没的夕阳,加快了脚步。
“那咱们走快点,争取天黑前赶到。”
两人又走了两刻钟。
天彻底黑了下来。
陈望站在村口,看着前面的村庄。
村子里一片漆黑。只有零星的几扇窗户里透出昏暗的灯光。
没有狗叫,没有鸡鸣,没有人说话的声音。
什么声音都没有。
陈望和李二牛走进村子,脚步声在土路上显得格外清晰。啪嗒,啪嗒,啪嗒,一下一下。
陈望的眉头皱了起来。
太安静了。
即使晚上家畜会跑出去,也不该这么安静。一个村子,几十户人家,怎么会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放慢脚步,目光扫过两旁的房屋。那些房子黑黢黢的,窗户紧闭,门也关得严严实实。没有灯光,没有人影,什么也没有。
李二牛也感觉到了不对劲。他往陈望身边靠了靠,压低声音问:
“陈小师傅,这……这怎么这么安静?”
陈望没有回答。
他看见前方有个人影。
那人蹲在一块大石头上,面朝着他们的方向,一动不动。
陈望停下脚步。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拱手一礼。
“这位大哥,劳烦问一下,村长家怎么走?”
那人没有应声。
他就蹲在那儿,一动不动,盯着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