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望看着那人，蹲在那里一动不动，也不说话。
他的手下意识摸向桃木剑的剑柄。脚下横移一步，把李二牛护在身后。
李二牛也往他身后缩了缩，可只缩了一瞬，又探出头来，看着蹲在石头上的人，壮着胆子喊：
“喂，跟……跟你说话呢！你……怎么不答应？”
声音抖得厉害，平时走街串巷练出来的嘴皮子，这会儿全废了，只剩下磕磕巴巴。
那人还是没有说话。
他只是偏过头，把那张灰白的脸转向李二牛，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李二牛又往陈望身后缩了缩，压低声音，带着哭腔：
“陈……陈小师傅，咱……咱们不会刚到这，就……就遇到妖怪了吧？”
陈望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个人，手依然握着剑柄，头也没回。
“师父说过，这世上没有妖怪。”
李二牛伸出一根颤抖的手指，指着那蹲在石头上的人。
“那……那他是啥？”
陈望没有立刻回答。他上下打量着石头上的人，从头到脚，从姿势到神情，看了好一会儿。
月光照在那人身上，把他照得清清楚楚。穿着粗布衣裳，打着补丁，脚上是一双破旧的黑布鞋。他的脸很普通，看上去也就十八九岁，但皮肤黝黑，有些粗糙，就是庄稼人的长相。眼睛直愣愣的，却没有什么异样的光。
最关键的是，他身上没有任何阴气，也没有任何鬼气。
过了一会儿，陈望才缓缓开口：
“他，是个人。”
李二牛愣了。
“陈小师傅，你不是吓傻了吧？人？人咋会这样？”
陈望也没恼，只是低声解释：
“我刚才观察了一会儿。这个人身上没有任何异常，没有被阴气或鬼气侵染的痕迹。不是中邪，也不是被附身。”
李二牛张了张嘴，又看了看那人。
“那他为啥不说话？还直勾勾地盯着咱们？”
陈望没有回答。
他向前走了几步，来到石头前，抬起头，看着石头上的人，想要开口再次询问。
那人动了。
动作快得吓人。
没等陈望反应过来，那人已经从石头上跳下来，一溜烟钻进旁边的巷子里，消失在黑夜中。
陈望下意识想追，刚迈出一步，就停住了。
那人已经没影了。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转过身，对着李二牛摊了摊手。
李二牛脸色发白，扶着旁边的墙，大口喘着气。
“妈呀……吓死我了……”
陈望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事，就是个活人。可能是被我们吓着了。”
李二牛缓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
“陈小师傅，这……这王庄的人，怎么都这么怪？”
陈望没有立刻回答。他抬头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那些黑漆漆的房屋。
“先别管了，再往前走走，看看有没有亮灯的人家。”
两人继续往前走。
村里还是那么安静。没有狗叫，没有鸡鸣，没有人声。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啪嗒，啪嗒，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走了大约一刻钟，终于看见前方有户人家的窗户透出光亮。
那光很弱，是油灯的光，从窗户缝里漏出来，在漆黑的村子里显得格外醒目。
陈望走近了，看清那户人家的大门。
门挺大，刷着黑漆，门前还有两级台阶。在这村子里，应该算是个大户人家了。
他正要上前敲门，门里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有光亮从门缝里透出来，一晃一晃的，是有人提着灯笼在走。
吱呀——
大门打开了。
门里站着一个老人，五六十岁的年纪，穿着灰布长衫，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灯笼的光照在他脸上，沟壑纵横，眉头紧锁。
老人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陈望一愣。
是刚才蹲在石头上的那个怪人。
他就站在老人身边，微微低着头，还是那副模样，不说话，也不动。
陈望看着他们，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人抬脚跨出门槛，手里的灯笼往前一送，光照在陈望和李二牛身上。
他看清了两人，脚下猛地一顿，身子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旁边那个怪人反应很快，伸手就扶住了他。
李二牛见这架势，赶忙上前，脸上堆起笑。
“老人家，您知道村长家怎么走吗？”
老人看着他，又看了看陈望，眼神里带着几分打量。
“你们找村长干什么？”
李二牛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他指着陈望，声音也洪亮了几分：
“老人家，这位是我凤鸣镇大善人苏老爷请来的得道高人，专门对付妖魔鬼怪的！听说你们王庄有怪事发生，高人是专门不辞辛苦过来给你们降妖除魔的！”
他说得大义凛然，好不威风。
陈望站在一旁，听得有些不好意思。
老人听完，嘴角歪了歪，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哦”。
“哦，是高人啊。”
他语气平平淡淡，甚至带着几分揶揄。
“那进来吧。这里就是村长家，我是村长王有福。”
说完，他提着灯笼转身就往里走，也不管两人跟不跟上来。
陈望和李二牛面面相觑，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是……什么态度？
他们跟着王有福进了大门。路过那个怪人身边时，李二牛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那人还是那副模样，垂着眼，一动不动，像根木头桩子。
陈望也看了他一眼，心里犯嘀咕。
这人到底是谁？跟村长什么关系？
两人跟着王有福穿过一个小院，来到堂屋。
堂屋不大，摆着几张老旧的桌椅。墙上挂着一幅中堂画，画的是松鹤延年，边上还有一副对联，字写得一般，一看就不是出自大家手笔。
王有福走到主位的圈椅上坐下，把灯笼搁在旁边的茶几上。他抬手指了指客座的椅子。
“坐吧。”
陈望和李二牛道了声谢，坐了下来。
那个怪人也跟着进了堂屋，走到王有福身旁，垂手站着。
王有福待两人坐定，沉默了一会儿。他的目光在陈望和李二牛脸上来回扫了几遍，然后缓缓开口：
“二位，今天先在这里住下。”
他顿了顿。
“明天一早，二位便从哪来回哪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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