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古怪?”
陈望听后坐直了身体,上身微微前倾。旁边的李二牛也竖起耳朵,脖子伸得老长。
“半个月前开始,有乡亲发现家里养的鸡鸭不见了。起初大家没在意,以为是黄皮子下山来偷鸡来了。可没多会儿,又有三四户人家找来说自家的鸡鸭也没了。”
王有福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
他顿了顿又说道。
“大家开始觉得不对,互相打听。这一打听才知道,不光鸡鸭,还有猪羊,连拴在圈里的驴都不见了。有人算了算,整个王庄,上百头家畜,一夜之间全没了。”
李二牛瞪大眼睛。
“全没了?一只不剩?”
“一只不剩。”王有福点头,“大家伙儿急疯了,提着灯笼满村找。柴垛里,破庙里,河边地头,找了个遍,找到天亮都没找着。有人说遭了贼,可谁家贼能一夜偷走上百头牲口?再说那些驴啊牛的,叫唤起来能掀翻房顶,怎么可能悄么声就没了?”
陈望问:“后来呢?”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有人在村北边看见那些家畜回来了。”王有福说,“一大群,也不叫唤,就那么排着队往村里走。鸡鸭在前头,猪羊在中间,驴子在最后头,整整齐齐的。”
李二牛咽了口唾沫。
“乡亲们不敢上前,只能远远跟着。那些家畜像是认识路似的,走到谁家门口,谁家的家畜就自己离队,回圈里去。一只都没走错。”
陈望问:“回来后有什么异常?”
“都趴着睡着了。”王有福说,“有胆大的拿木棍捅,捅都不醒。一直睡到晌午才慢慢起来,起来后该吃吃该喝喝,跟没事儿一样。大家伙儿见家畜没少,就没再管。”
他顿了顿。
“可到了晚上,又出事了。这回大家早有准备,天一黑就在那盯着。那些家畜就像中了邪,拼命往外冲。关在圈里的撞圈门,关在笼子里的撞笼子,那动静大得吓人。有几户人家的圈门都被撞坏了。”
陈望问:“没人跟着去看看?”
“有。”王有福说,“村里几个年轻小伙胆子大,偷偷跟着。他们跟着那些家畜一路往北走,走了小半个时辰,一直跟到后山脚下。那些家畜钻进山里就不见了。”
他叹了口气。
“那几个人不敢进山,回到村里,喊上村里人一起上山找,找了一晚上,什么都没找着。那山他们从小跑到大,闭着眼都知道路,可那天进去愣是什么都没找到。那些家畜就像钻到地底下去了。”
李二牛问:“那后来呢?”
“后来就这样了。”王有福说,“每天天一黑,家畜就跑。跑到后山,天亮前再回来。一开始大家还追,后来追也追不上,找也找不到,就没人管了。反正跑了还会回来,不少肉也不掉膘。”
陈望问:“只有王庄这样?”
王有福摇头。
“隔壁赵家沟也是。我们碰见过他们的人,也是来找家畜的。两个村的老人坐在一起商量,觉得这事邪门,就凑钱请高人来瞧瞧。”
李二牛问:“请的什么人?”
“走江湖的和尚道士。”王有福说,“请过好几个,有穿袈裟的,有披道袍的,看着都挺像那么回事。他们都是围着村子转一圈,说这里阴气重那里有邪祟,然后开坛做法,烧纸念经。折腾一两天,拿了钱就走了。”
他顿了顿。
“他们走了,家畜该跑还是跑,该回还是回。后来大家也就明白了,那都是骗子。”
李二牛嘿了一声。
“我就说嘛,这种骗子我见多了。走南闯北这些年,哪个村没遇见过几个?都是糊弄人的。”
他看了看王有福,又说:
“怪不得村长你见了我们问都不问就赶人,原来是被人骗怕了。”
王有福表情僵了一下。
“这不是……不知道陈道长有真本事嘛。”
他拉起袖子擦了擦额头。
陈望没有接这话,他看着王有福道:
“村长,你接着说。”
王有福又叹了口气。
“后来大家也懒得管了,爱跑就跑吧,反正跑完了还能回来。关着不让出去,它们闹腾一宿,谁都睡不好。白天干活没精神,地里的活都耽误了。”
陈望低头沉思,半晌后又问:
“后山很大吗?”
“大。”王有福说,“翻过去的话得爬一天,那片林子密得很,不熟悉的,容易迷路。”
陈望又问:“那几个人跟着的时候,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王有福想了想。
“他们回来说,进了林子什么都听不见。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没有。静得吓人。”
陈望听完,又低头沉思了一会儿。
他抬起头,看向王有福。
“村长,王大哥爹娘的墓,是不是也在后山?”
王有福愣住了。
“这事和我那死去的儿子儿媳有关?”
李二牛也挠挠头,疑惑地看着陈望。
陈望赶紧解释。
“村长误会了,这事和王大哥的爹娘没有关系。”
王有福听后明显松了一口气。
陈望又接着说。
“这事却和王大哥有关系。”
王有福刚松下来的一口气瞬间又提了上来。
“这事和我孙子有何关系?”
陈望见状说道。
“不是这件事和王大哥有关系,是王大哥的痴病和这事有关系。”
王有福有些摸不到头脑了。
“志庆不是因为过度思念我那死去的儿子儿媳,才犯的痴病吗?而且这都是三年前的事了,怎么能和这件事扯上关系呢?”
李二牛也跟着附和。
“是啊是啊,这到底是咋回事儿?”
他一脸期待地看着陈望。
陈望看着一头雾水的二人,缓缓说道。
“我猜那后山上应该是有什么东西在影响着这些家畜,导致它们夜出晨归。而王大哥也是因为那个东西的影响才会得痴病的。”
王有福赶忙问道。
“道长是说,那东西三年前就已经在后山上了?”
陈望脸色有些凝重。
“恐怕不止三年。”他顿了顿,继续说。
“师父说过,一般心有魔障之人,多是远离人群,沉默寡言。像王大哥这样,被蒙蔽心神的很少见。除非有外力影响,不然不会变得痴傻。”
王有福听得脸色发白。
“那……那是什么东西?”
陈望摇了摇头。
“现在还不知道。但能让整个村子的家畜夜出晨归,能让一个好好的人变成痴傻,这东西的道行不浅。”
李二牛插嘴问:“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陈望想了想。
“明天一早,我去后山看看。”
王有福赶忙说:“道长,我让人陪你一起去。”
陈望摆了摆手。
“不用。我一个人去方便些。人多了反而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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