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望顺着苏小晚手指的方向看去。
前方不到五米处立着一座坟墓,坟头收拾得干干净净,没有杂草。墓前竖着一块青石碑,上面刻着字:先考王公万里、先妣王母张氏之墓。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是立碑日期,三年前。
那是王志庆父母的墓。
陈望回头看了一眼李二牛。
“二牛哥,你在这儿等着,别乱走。”
李二牛点点头,眼睛却一直盯着那座坟,脸上带着几分紧张。
陈望端着罗盘,一步一步往坟墓走去。脚下踩在落叶上,沙沙作响。越靠近那座坟,他越能感觉到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走到墓前,他停下脚步。
他并起双指,在眼前缓缓划过,开了天眼。
他将视线看向那座坟墓。
坟墓在他的视线里变得透明,他能看见埋在土里的棺木,棺木已经有些腐朽,里面躺着两具骸骨。骸骨的胸骨有明显的碎裂痕迹,好几根肋骨断成几截,应该是被重物砸中造成的。
跟王有福说的一样,这两人是被山石砸死的。
陈望的目光在两具骸骨上停留了一会儿,没有发现异常。他正要收回视线,余光忽然瞥见骸骨旁边有什么东西。
他定睛看去。
在骸骨旁不足两尺的地方,土层里有一道道繁复的纹路。那些纹路像是用什么东西刻出来的,散发着淡淡的灵光。它们纵横交错,组成一个巨大的图案。
是阵法。
陈望心里一惊。他顺着纹路往两边看去,发现这个阵法大得惊人,他站在坟墓前,根本看不清全貌。那些纹路向两侧延伸,一直没入远处的山体。
这是一个巨大的阵法。
阵法的中心位置,应该在山体深处。那里有一团被阴气覆盖的东西,像一个圆球,静静地悬浮着。那些阴气很浓,浓得化不开,把里面的东西裹得严严实实。
陈望盯着那个圆球,心里升起一股寒意。
这东西是什么?为什么会被封印在这里?
他仔细观察阵法,发现阵法的边缘有一道裂痕。裂痕不大,只有一指来宽,位置就在王志庆父母的坟墓旁边。应该是三年前下葬时,挖墓穴的人不小心挖到了阵法的阵纹,把纹路挖断了。
裂痕处,正有一缕缕极淡的阴气往外渗。那些阴气很淡,淡到肉眼根本看不见,只有开了天眼才能察觉到。
陈望瞬间明白了。
王志庆的痴病,就是这些跑出来的阴气,强化了他的魔障导致的。
且又过了三年,王志庆体内少量的阴气早就没了,所以陈望没有发现导致王志庆痴病的原因。
他盯着那道裂痕,心里盘算着。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李二牛的声音。
“陈老弟?陈老弟!”
陈望没有应声,他还在思索。
李二牛见他不答应,有些着急,抬脚就要往前走。
半空中,苏小晚对着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李二牛愣了一下,闭上嘴,站在原地不敢动了。
过了好一会儿,陈望收了天眼,转过身来。
李二牛这才敢开口。
“陈老弟,有什么发现?”
陈望看着他,又看了看飘在半空的苏小晚。
“大概知道王大哥得痴病的原因了。”
李二牛性子急,连忙问:“快说说,什么原因?”
陈望把刚才看到的和自己的推断说了一遍。
李二牛听完,眼睛瞪得老大。
“你是说,这地下有个阵法,阵法里封印了一个球,是这阵法破了,漏出来的阴气让王志庆变傻的?”
陈望点点头。
李二牛挠挠头。
“那阵法长啥样?我怎么看不见?”
陈望没说话。
苏小晚开口问:“那些家畜夜出晨归,是不是也跟这个阵法有关?”
陈望想了想。
“一定有关系。但现在还不知道具体有什么关系。”
李二牛还在纠结阵法长什么样。
“陈老弟,那阵法到底长啥样?你跟我说说呗。阵法这东西,我还是头一回听说。”
陈望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看村口围在一起聊八卦的妇人。
李二牛不依不饶。
“说说嘛,说说嘛。回头我好跟村里的人吹吹牛。”
陈望无奈。
“我也看不到全貌。阵法太大了。”
李二牛有些失望。
“哦,这样啊。”
陈望没再理他。他在王志庆父母坟墓附近转了几圈,仔细观察周围的地形。
这个地方是半山腰的一块平台,地势开阔。平台上散落着几十座坟,都是山下村民立的坟。站在这里,只能看见头顶的山和脚下的平台,视野有限。
他抬起头,看向山顶。
从山顶往下看,应该能看清整个平台的全貌。或许能看到整个阵法。
他当机立断。
“走,上山。”
李二牛愣了一下。
“上山?还往上爬?”
陈望已经迈步往山上走了。
李二牛叹了口气,跟了上去。苏小晚撑着伞,飘在两人身后。
山路越来越陡,越来越难走。李二牛喘着粗气,嘴里却一刻不停。
“陈老弟,这阵法你能破不?”
陈望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二牛哥,你能不能别叫我陈老弟?听着怪别扭的。”
李二牛愣了。
“那叫你啥?叫陈小师傅你不让,叫陈老弟也不行。总不能叫你陈望吧?那多生分。”
陈望想了想。
“叫陈望就行。”
李二牛连连摆手。
“不行不行,哪能直呼高人姓名。不好不好。”
飘在后面的苏小晚掩嘴轻笑。
陈望无奈。
“那你想叫啥就叫啥吧。”
李二牛咧嘴一笑。
“那我还是叫陈老弟吧,顺口。”
两人一魂继续往上爬。李二牛一口一个陈老弟,叫得越来越顺口。
又一个时辰后,两人一魂终于爬上山顶。
李二牛一屁股坐在一块石头上,大口喘着粗气。他满头大汗,衣服都湿透了。
陈望没有休息。他走到山顶最高处,站在那里往下看。
半山腰的平台尽收眼底。那些坟堆密密麻麻,像一个个小馒头。
他并起双指,再次开了天眼。
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巨大的圆形阵法,正在那里缓缓旋转。直径足有二三十丈,一半被山体压着,另一半露在外面。露出的那部分,就是布满坟堆的平台。
阵法还在运行。
那些繁复的纹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图案。图案中央,有一个圆滚滚的石球,被浓厚的阴气覆盖着。
那石球一起一伏,像是在呼吸。
陈望盯着那个石球,心里涌起一股不安。
这东西,还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