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望怔怔看着那个一起一伏的球。
旁边飘着的苏小晚看出了他的异常。
“看到了什么?”
陈望没有回头。
“那个球在动,像在呼吸。”
苏小晚愣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
她看不到大阵,却能感应到大阵中的石球。那团被阴气包裹的东西,在她感应里像一颗跳动的心脏,一下,一下,缓慢而沉重。
好一会儿,她睁开眼。
“确实像在呼吸。在我的感应里,它有些虚弱。”
陈望转过头,惊讶地看着她。
“你能感应到它的状态?”
苏小晚嗯了一声。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像突然就会了。”
陈望有些羡慕。天生的本事,羡慕不来。
李二牛坐在石头上,有气无力地啃着干粮。他见两人在说话,插嘴问:
“陈老弟,看全这个阵法就能知道那些家畜为啥夜出晨归了?”
陈望摇头。
“不能。我得先知道这个阵法为什么会在这里。”
李二牛又问:“那你现在知道了吗?”
陈望又摇头。
“不知道。”
李二牛无语,低头继续啃干粮。
苏小晚问:“那现在要怎么做?”
陈望没有说话。他盯着那个巨大的圆形阵法,目光从那些繁复的纹路上一一扫过。八卦方位,五行生克,阵眼阵脚,他要把这个阵法的全貌记在脑子里。
太阳慢慢升高,已经到了正午。
李二牛吃完干粮,又从包袱里掏出一块,递给陈望。
“陈老弟,先吃点东西。”
陈望接过干粮,在旁边坐下。他一边嚼着干硬的饼子,一边回想刚才看到的阵法。
好半晌后,他收回目光。
“我已经记住阵法全貌了。等会儿再下到平台上,找到阵门,就能进去。”
苏小晚没有说话。
李二牛问:“阵门?进去?进哪儿?”
陈望没有解释。
李二牛也识趣,见陈望不说话,嘴角撇了撇,没有再继续问。
二人吃过干粮,休息了一会儿,开始下山。
俗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山路陡峭,碎石松动,李二牛几次差点滑倒,幸好陈望眼疾手快拉住他。等他们下到半山腰的平台时,太阳已经开始西斜。
陈望看了看天色,再有一个时辰就要天黑了。
他看向李二牛。
“二牛哥,你得帮我个忙。”
李二牛拍着胸脯。
“老弟你尽管说,二牛哥我在所不辞。”
陈望看着他,没有说话。
李二牛被他看得有些发毛。
“你倒是说啊。”
陈望开口。
“二牛哥,你得下山帮我给村长带个话。”
李二牛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陈望这是怕他有危险,要支开他。
他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我不去。什么话不能回去再说?”
陈望看着他。
“这件事很重要,关系到整个王庄的乡亲们。”
李二牛见他说的郑重,有些不情愿地问:
“那你说吧,什么话?”
陈望说:“你告诉村长,让他在那些家畜出门之前,搞一些黑狗血,绑在那些家畜身上。我有大用。”
李二牛挠挠头。
“黑狗血?绑家畜身上?这能行吗?”
陈望点头。
“你只管照办。一定要赶在天黑之前到村长家。”
李二牛看看天色,又看看陈望,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
“那行,我这就下山。老弟你可千万小心啊。”
说完,他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下走。
陈望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林子里,转过身。
苏小晚飘在他旁边。
“你让他去办的事,有用吗?”
陈望说:“但愿有用。”
苏小晚没有再问。
陈望又说:“这阵法对魂魄有克制,你还是回玉佩里去吧。”
苏小晚看了他一眼。
“小心点。”
然后化成一团白光,飞入陈望胸前的玉佩中。
陈望深吸一口气,开始在平台上来回走动,走几步停下,掐指算一算,又走几步,又停下,再掐指。
他在寻找阵门。
师父教过,凡是阵法,必有八门:休、生、伤、杜、景、死、惊、开,正对应八个方位。而休、生、开、景是吉门,宜进;死、伤、惊、杜是凶门,宜避。
他要找的,是生门或者开门。
他端着罗盘,一边走一边测算。罗盘上的指针轻轻颤动,指引着方向。他走过一座座坟墓,跨过一道道沟壑,最后在平台西北方向停下。
前面是山体。
罗盘上的指针指着山体的方向,一动不动。
陈望抬头看了看,又测算了一会儿。
开门就在这个方位。按照阵法推演,这里应该有个山洞。
他开始在山壁上寻找。
山壁上长满了藤蔓和杂草,把岩石遮得严严实实。陈望拨开藤蔓,一寸一寸地摸过去。手指触碰到冰凉的岩石,粗糙,坚硬,没有什么异常。
他不死心,继续找。
终于在靠近一棵老树的地方,他发现藤蔓后面有些不对劲。那里的山壁不是一整块的,而是一些碎石堆积而成。
他扒开藤蔓,看清了那些碎石。
大大小小的石块,堆在一起,把后面的洞口堵得严严实实。
就是这里。
陈望开始清理碎石。石块有大有小,有的一个人搬不动,他就用撬的,用滚的。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来。
一炷香的功夫,洞口终于清理出来。
洞口不大,只能容一个人侧身进去。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陈望掏出火折子,吹了吹,点着。
火光照亮了洞口。他侧身钻进去,一步一步往深处走。
山洞不是很深。只走了四五十步,就到了尽头。
前面是一堵石壁。
陈望停下脚步,举着火折子四处照。洞壁上长满了青苔,潮湿阴冷,没有什么异常。
他又仔细找了一遍。
终于在石壁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一个八卦的图案。
很明显,这八卦图是被人刻上去的。巴掌大小,线条简单,却被岁月侵蚀得有些模糊。如果不仔细看,只会以为是岩石的裂纹。
陈望伸手,按在那个八卦图上。
他口中念起口诀:
“天开地阔,八门显路。从生门而入,借开门之势。心守正念,气走中宫。阴阳交汇,万法归宗。”
最后一个字落下,八卦图突然亮起一道光。
那光很柔和,把陈望整个人笼罩其中。他只觉一股力量把他往里一拉,眼前一花,整个人跌进一片虚无里。
等他再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一个巨大的圆形石室里。
石室很大,直径足有十几丈。头顶是半圆的穹顶,像一口倒扣的大锅。四周的墙壁上贴满了黄色的符箓,密密麻麻,一层叠着一层。那些符箓上的朱砂符文在泛着微弱的红光。
石室正中间,那个圆球就停在那里。
一起一伏,一起一伏。
比在山顶上看时,它动的要剧烈得多。像是爬山爬累了的人,在喘着粗气。每起伏一次,周围的阴气就跟着涌动一下,向四周扩散开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