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望盯着那个一起一伏的石球。
直径有磨盘大小,被一层浓厚的阴气包裹着。那些阴气像活物一样缓缓流动,只在石球周围两米范围内涌动,再往外就消失不见,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
他围着石球慢慢转圈,一边走一边观察。
石室很大,四壁除了贴满了黄色的符箓,什么都没有。那些符箓显得有些破旧,上面的朱砂已经由原本的鲜红,变成了暗红。半圆的穹顶上,有一个和石球差不多大的八卦镜,不同的是,镜面依旧锃亮,像是昨天才被挂上的。
走了大半圈,他在石室墙壁边停下脚步。
那里立着一块石碑。
半米高,两尺宽,青灰色的石料,表面布满岁月的痕迹。石碑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几枚铜钱,锈迹斑斑。
陈望蹲下身子,凑近了看。
石碑上的字是刻上去的,笔画很深,虽然经历了漫长的岁月,依然清晰可辨。他一行一行往下读:
“天佑三年,莫州妖魔肆虐,民皆惶怖。吾师兄弟三人,悯苍生之苦,遂下山诛妖。然妖势甚炽,竭三人力,始斩之。妖体内已结内丹,虽尽诸法,莫能毁焉。乃设封印,以阵磨其灵识,冀其渐消。若有同道见此阵而觉丹魄微弱,望出手灭之,以绝后患。”
陈望读完,眉头紧紧皱起。
这里封印的是一个妖怪的内丹?
可是师父明明说过,这天下几百年来,都没有出过妖怪。师父不会骗他。那是师父不知道,还是这石碑上写的是假的?
“天佑三年又是哪一年?”
他正在疑惑,不自觉地把心里的话念出了声。话音刚落,胸前的玉佩里忽然传出一个声音。
“天佑三年是唐哀帝的年号。”
是苏小晚。
陈望愣了一下,低头看向胸口的玉佩。
“你在玉佩里能说话?”
苏小晚嗯了一声。
陈望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他一直以为苏小晚在里面只是沉睡,没想到她能听见外面的声音。
“那是哪一年?”他问。
苏小晚说:“唐朝末年。天佑四年,唐朝就灭亡了。距离现在差不多一千年。”
陈望心里算了算,倒吸一口凉气。
一千年。
这东西在这里被封印了一千年。
“这上面的内容我只能理解一部分。”他看着石碑说,“既然你懂,你帮我看看,石碑上有没有写消灭那个圆球的方法?”
苏小晚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回想刚才看到的文字。
“这上面说,天佑三年,有妖魔横行于莫州,致使百姓民不聊生。他们师兄弟三人下山伏妖,费了很大力气才把妖魔斩杀。但妖魔体内已经修成内丹,他们用尽手段也没能毁掉。”
她的声音从玉佩里传出来,不紧不慢。
“所以他们只能设下封印,想借用封印之力慢慢磨灭内丹里的妖魔意志。如果有人发现这个阵法,趁着内丹里的意志虚弱的时候,出手把它毁掉。”
陈望听完,点了点头。
他盯着那个一起一伏的石球,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复杂。一千年,什么概念?十个一百年。一百个十年。这么长的时间里,它还在这里,都没有被大阵消磨掉,这也太强了。
“就是说,没有写具体的方法。”
“没有。”苏小晚说。
陈望又蹲下身子,仔细查看石碑周围。
他把石碑前后左右都看了一遍,没有找到其他文字。碑身光滑,只有正面刻着那一段话。
正要起身,余光忽然瞥见石碑下面的土里露出什么东西。
他伸手扒开土层。
土很松,轻轻一扒就开了。里面露出一截东西,是剑柄。
剑柄也是铜钱做的,上面长满了厚厚的绿锈。陈望心中一喜,继续往下扒。
越来越多的铜钱露出来。他小心翼翼地把周围的土清理干净,一柄完整的铜钱剑出现在眼前。
剑身由一百零八枚铜钱串成,剑柄也是铜钱做的。只是年代太久,那些串铜钱的红绳早就烂了,整柄剑一碰就散。陈望轻轻一碰,几枚铜钱就掉下来,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不敢再动,把剑轻轻放在一边。
石碑周围再没有别的东西了。
陈望站起身,又围着石室转了一圈。四壁的符箓贴得密密麻麻,没有任何空隙。穹顶上的八卦镜也完好无损。整个石室除了那个石球和这块石碑,再没有别的。
他把注意力放回石球上。
观察了好一会儿,他发现石球没有要攻击的意思。它只是一起一伏,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沉睡。那些包裹着它的阴气,应该是在保护它。
陈望心里有了猜测。
这个大阵一直在消磨石球的灵识,想让它慢慢消散。石球用阴气把自己裹起来,是为了抵抗大阵的侵蚀。那些从裂痕处渗出去的阴气,应该就是它在对抗大阵时逸散出来的。
那些逸散的阴气影响了王志庆,也影响了那些家畜。
他想了想,掏出镇邪符,慢慢走到石球旁边。
那些阴气感觉到有人靠近,微微涌动了一下,但没有攻击他。
陈望把镇邪符贴在石球上。
符箓贴上的一瞬间,周围的阴气像被烫到一样,往后退开。镇邪符周围露出一片空白,符纸上的符文微微发光。
可石球没有任何反应。它还是一起一伏,一起一伏。
陈望不甘心,又掏出五雷符。
他口中念起雷火咒:“天雷隐隐,神雷轰轰。社令雷火,霹雳纵横。急急如律令!”
咒语念完,他把五雷符贴在石球上。符箓上的符文闪了几下,闪出一丝火花,然后熄灭了。
并没有引来天雷。
陈望皱了皱眉,又拿出八卦镜,对准石球照过去。镜面上射出一道金光,照在石球上。那些阴气被金光消融了一部分,发出嗤嗤的声响。但很快又有新的阴气涌上来,把缺口补上。
石球依然没有反应。
陈望咬了咬牙,握住桃木剑,准备劈砍试试。
刚抬起手,他愣住了。
石室里凭空出现了许多东西。
鸡,鸭,猪,羊,牛,驴子。
密密麻麻,挤在一起,一动不动。它们睁着眼睛,眼里没有神采,像是被定住了。那些家畜挤满了大半个石室,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安静得诡异。
陈望的目光扫过那些家畜,忽然停在石室边缘。
那里站着一个人。
那人一动不动,直挺挺地站在那里。
陈望看清了他的脸。
是李二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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