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望看着一脸呆滞的李二牛,有些吃惊。
“二牛哥?”
李二牛站在那里,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没有任何反应。他的表情僵硬,眼神空洞,像一尊泥塑。
陈望又喊了几声。
“二牛哥!李二牛!”
李二牛的眼睛动了动。
那动作很慢,很迟钝,像是刚从一场深沉的梦里醒来。眼珠慢慢转动,渐渐有了焦距。他的目光在石室里扫过,从那些密密麻麻的家畜身上掠过,最后落在陈望身上。
他眨了眨眼睛,整个人忽然活了过来。
“陈老弟!”
李二牛咧嘴一笑,就近从一头牛身上取下一个竹筒,抱在怀里,开始往陈望这边挤。那些家畜挤得太密,他费了好大力气才从它们中间穿过来。
陈望看着他费力挤过来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二牛哥,你怎么来到这的?”
李二牛把手中的竹筒递给他,喘了口气,开始说起来。
原来他下了山,一路小跑赶回王庄。找到村长王有福,把陈望的话原原本本转达了。他怕来不及,帮忙砍竹子,做竹筒,装黑狗血。村里人听说陈道长有吩咐,都来帮忙,终于赶在天黑之前,把装好黑狗血的竹筒绑在了那些牛羊身上。
“那些鸡鸭不好绑,”李二牛说,“就用布条沾了黑狗血,系在腿上。”
陈望听着,点了点头。
李二牛继续说:“弄完之后,天就黑了。那些家畜开始往外走,我心里放不下你,就跟着来了。村长想拦我,我没听。”
他挠了挠头。
“我跟着那些家畜走到山脚下,前面的忽然就不见了。我吓了一跳,但想着你还在山里,心一横就跟了进去。然后眼前一花,再睁开眼,就在这儿了。”
陈望听完,低头想了一会儿。
“你是说,你也不知道怎么进来的?”
李二牛点头。
陈望沉思不语。
他抬起头,看向那些家畜。它们挤在一起,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呆呆地望着石球的方向。
李二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盯着那些家畜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问:
“陈老弟,这些畜生怎么都跟没了魂似的?”
陈望解释说:“它们应该是被这颗石球控制了。”
李二牛又问:“我也是跟它们一起过来的,我怎么没事?”
陈望想了想。
“这些家畜的神魂没有人的神魂强大,容易被控制。而且这个石球现在也很虚弱,能控制你一会儿就算不错了。”
李二牛挠了挠头,又问:“既然它这么虚弱,为啥要控制这么多畜生到这里来?”
陈望刚要说话,忽然停住了。
对啊。
为什么控制这么多家畜来这里?
他脑子里猛地闪过师父说过的话:有什么东西在借它们的阳气。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陈望赶忙并起双指,在眼前缓缓划过,开了天眼。
他看向那些家畜。
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那些家畜身上,正有一缕缕淡淡的白色气息飘出来。那些气息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但它们确实存在。它们从家畜的身上升起,缓缓向石球飘去。
那是阳气。
陈望顺着那些阳气看向石球。
那些阳气飘到石球表面,刚一接触,就被那些翻滚的阴气吸收进去。石球每吸收一缕阳气,就轻轻起伏一下,像是在呼吸。
他又抬头看向穹顶。
同时,石球上方照下一道金光,直直照在石球上。那个巨大的八卦镜正悬在石球正上方,镜面锃亮,和那些破旧的符箓截然不同。
金光落在石球上,那些阴气立刻剧烈翻涌起来,拼命对抗着金光。阴气被金光不断消融,发出嗤嗤的声响。可每当阴气被消融一些,石球就吸收一缕家畜的阳气,然后排出新的阴气补充上去。
陈望看明白了。
这石球在借用那些家畜的阳气,来对抗八卦镜的镇压。
他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发现那金光虽然对石球有些伤害,但似乎并不强。而石球排出的阴气,明显比金光消融的要多。石球的气势,比刚才要强上一点。
陈望心里一沉。
不能再让石球吸收阳气了。再这样下去,穹顶上的八卦镜迟早压不住它。
他猛地转头,冲着李二牛大喊:
“二牛哥!快拿黑狗血泼那个石球!”
话音刚落,他一把抓起手里的竹筒,拔开盖子,把里面的黑狗血狠狠泼向石球。
黑狗血泼到石球表面,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那些覆盖在上面的阴气一碰到黑狗血,就像雪遇滚水,瞬间消融了一大片。黑狗血顺着石球往下流,所过之处,阴气纷纷退散。
石球猛地抖了一下。
陈望大喜。
他转身就近找到一头牛,从它身上取下一个竹筒。还没来得及拔开盖子,就听见李二牛的喊声。
“陈老弟,接着!”
李二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取了两个竹筒,用力朝他扔过来。
陈望接过竹筒,一边拔盖子一边喊:
“二牛哥,不用扔给我,直接泼!”
说完,他把手里的黑狗血再次泼向石球。
李二牛也学着他的样子,拔开盖子,把黑狗血往石球上泼。
两人一筒接一筒,不停地往石球上泼黑狗血。那些竹筒里的黑狗血泼上去,石球就抖一下。抖得越来越厉害,越来越剧烈。
没一会儿,石球表面就被黑狗血覆盖了大半。那些阴气彻底消散,再也没能重新聚拢。
穹顶上的八卦镜依旧射着金光,直直照在石球上。
石球不再抖动了。
它静静地停在那里,一动不动。也不再起伏,不再呼吸。
陈望喘着粗气,盯着那个石球看了好一会儿。手上的动作慢慢停下来。
就在这时,一声鸡叫打破了寂静。
陈望转头看去。一只鸡醒了,它站在地上,似乎受了惊吓,扑腾着翅膀叫起来。接着又有一只鸭醒了,嘎嘎叫着。然后是猪,是羊,是牛,是驴子。
整个石室瞬间沸腾起来。
鸡鸣,鸭叫,猪哼,羊咩,牛哞,驴嘶。各种声音混在一起,震耳欲聋。那些家畜像是刚从噩梦里醒来,惊慌失措地在石室里乱窜,挤来挤去,撞来撞去。
李二牛捂着耳朵,一脸痛苦地走到陈望身边。
“陈老弟!”他扯着嗓子喊,声音被淹没在家畜的叫声里,“这回怎么办?”
陈望看着他,苦笑了一下。
他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两人就那么站着,忍受着那些刺耳的叫声。家畜们在他们身边挤来挤去,几次差点把他们撞倒。
还没等陈望想出办法,一股强大的力量忽然从石球方向爆发出来。
轰!
那力量带着浓烈的阴气,像一堵无形的墙,向四周猛地推开。那些家畜被撞得齐刷刷倒下去,瞬间没了声息。
陈望只觉得胸口被重重一击,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狠狠撞在石室的墙壁上。疼得他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他扶着墙,艰难地站起来。
整个石室安静了。
那些占据了大半个石室的家畜,全都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李二牛也从墙边爬起来,扶着墙,大口喘着气。
咔嚓。
咔嚓,咔嚓。
陈望耳边传来什么东西裂开的声音。
他循声望去。
那个石球,表面出现了十几道裂纹。那些裂纹纵横交错,像一张破碎的网。
咔嚓,咔嚓。
裂纹还在扩张。
陈望死死盯着那个石球,握紧了手中的桃木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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