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望听到李二牛的话,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四周。
石室四周的墙壁上确实没有门。他走到石壁旁,敲了敲,又走几步,再敲敲,来回敲了几遍,也没有发现异常的地方。
他想到,之前他是被那个八卦图案拉进来的。他快步走到刚进来的位置,在石壁上摸索。从上到下摸了个遍,什么图案都没有。
李二牛走过来,声音有些发紧:“陈老弟,咱不会出不去了吧?”
陈望没有回答。他又沿着石壁走了几圈,还是没有发现。
这个时候,那些晕倒的家畜开始醒了。几只鸡,扑腾着翅膀站起来,咯咯叫着。然后是鸭,然后是猪,然后是羊,然后是牛。整个石室瞬间被各种叫声填满,鸡鸣鸭叫,猪哼羊咩,牛哞驴嘶,吵得人耳朵嗡嗡响。
陈望双手堵住耳朵,脑中飞快地转着。
他在想这个石室有什么异常的地方。石壁上的符箓,穹顶上的八卦镜,立在墙边的石碑。
石碑。
他快步走到石碑前,仔仔细细地观察。碑身上的字他早就看过了,背面是光滑的石面,什么也没有。碑座是整块石头凿出来的,严丝合缝地嵌在地面里。
看了半天,也没看出问题。陈望再次陷入沉思。
李二牛站在旁边,忍不住说:“看了半天,也就这块石碑有问题。不行的话,咱把它挖开看看。”
他撸起袖子,就打算动手。
陈望听了他的话,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忙制止:“二牛哥,别动!”
他快步绕到石碑后面。那里是他刚进来时挖出铜钱剑的地方。那把烂了绑绳的铜钱剑还躺在那里,有几枚铜钱从剑身上脱落,散落在旁边的土里。
陈望小心翼翼地把那些散落的铜钱捡起来,一枚一枚放进布包里。捡到最后一枚的时候,他看见土坑底部露出一个方形的铜块。
他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拨开周围的土。
那铜块巴掌大小,表面刻着繁复的花纹,中间是一个太极图案。太极图的边沿和铜块之间有一条细细的缝隙,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陈望心里一喜,叫道:“找到了!”
李二牛凑过来,探头看着那个铜块,问:“陈老弟,这个是不是就是开门的机关?”
陈望点点头。他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抚摸着那些花纹,顺着纹路走了一圈,心里有了数。
他伸出大拇指,按在太极图上阴鱼的眼睛上,食指按在阳鱼的眼睛上,顺时针转了半圈。
身后传来轰隆隆的声音。
陈望赶忙回头看。他进来时出现的位置,石壁上赫然开了一道石门。石门向内缓缓打开,边缘的碎石簌簌往下落。
李二牛高兴得叫了一声,朝石门跑去。可他刚跑两步,那些家畜比他动作还快,嚎叫着往石门方向挤。鸡鸭从门缝里钻出去,猪羊挤作一团,你推我搡,几只小猪被挤得嗷嗷叫。牛和驴子最后,不紧不慢地往外走。
陈望松了一口气。这应该就是出口了。
他和李二牛等家畜都跑光了,才往石门走去。石门后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走了几步就拐了个弯。陈望认出这就是他进来时的山洞,那些被他清理掉的碎石还堆在洞口外面。
李二牛走在前面,钻出洞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出来了!”
陈望跟在后面,站在洞口,抬头看着天光。太阳已经从地平线上升起一半,橘红色的光洒在远处的山峦上,把那些树木照得金灿灿的。山风迎面吹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吐出来。这感觉真好。
山路上,那些家畜排着队往下走。鸡鸭在前,猪羊在中间,牛驴在后面,整整齐齐,安安静静,和来的时候一模一样。只是偶尔有几只掉队的,歪歪扭扭地走在后面,东张西望,不知道在看什么。
陈望和李二牛捡了两根树枝,在后面赶着那些掉队的家畜。他们都不熟练,陈望捅一下,那只羊就往前窜几步,然后又开始慢悠悠地走。李二牛更笨,树枝捅在一头驴屁股上,那驴受了惊,尥蹶子就跑,把前面的羊群冲得七零八落。
两人手忙脚乱地追了好一阵,才把队伍重新拢好。
陈望擦着汗,忽然发现那些家畜的眼神不一样了。来的时候,它们的眼睛是空洞的,没有神采,像是一具具会走的躯壳。现在它们的眼睛清亮了,会东张西望,会低头吃路边的草,会互相挤来挤去。
看来,是那内丹里的意识被灭了的原因。
好在这些家畜都认识回家的路,不用他们费太大劲。陈望和李二牛只是跟在后面,偶尔把走岔路的赶回来。
走在路上,李二牛忽然问:“陈老弟,你咋知道开门的机关就在石碑后面?”
陈望想了想,说:“一般阵法里,都会留有一线生机。大成若缺,其用不弊,就是这个道理。”
李二牛挠挠头:“大成……什么?”
陈望笑了笑:“就是说,越是完美的东西,越要留一点缺口,才能长久。”
李二牛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陈望看了他一眼,忍俊不禁。这个二牛哥,问的时候一本正经,听的时候一脸茫然。可就是这样一个人,从头到尾没有退缩过。不怕黑虎,不怕黑狗血,不怕困在石室里出不去。他只要喊一声,李二牛就冲上去,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想。
陈望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感激。
两人赶着家畜走在山路上,朝阳的光芒披在肩上,暖暖的。
快到王庄的时候,他们远远看见村口站着一群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都伸着脖子往这边看。最前面的年轻人看清是陈望和李二牛,回头大声喊:“是陈道长!陈道长回来了!”
人群一下子沸腾了。他们迎着家畜群跑过来,越过那些鸡鸭牛羊,涌到陈望面前。
村长王有福跑在最前面,气喘吁吁地拉住陈望的手。
“陈道长,你可算回来了!”他看见陈望衣服上的血迹和破洞,脸色变了,“怎么还受伤了?赶紧跟我回村,我找大夫来给你治伤。”
陈望轻轻拦住他伸过来的手。
“村长,我没什么大碍,不用看大夫。”
王有福还要说什么,旁边的李二牛大喇喇地开口了:“村长,有吃的吗?折腾了一宿,都快饿死了。”
王有福连忙说:“有有有,家里已经做好了,管够!”
他拉着陈望就往村里走,一边走一边招呼那些乡亲帮忙赶家畜。乡亲们七手八脚地把家畜赶回各家各户,有人认出自己家的鸡鸭,高兴得直叫唤。
村长家的院子里摆了一张大桌子,上面全是菜。红烧肉,炖鸡,炒鸡蛋,蒸鱼,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馒头。
陈望坐下来,慢慢吃着。他其实没什么胃口,但不好意思辜负村长的好意。
乡亲们围在院子里,七嘴八舌地问这问那。李二牛一只手端着碗,一只手拿着筷子,蹲在石凳上,正和乡亲们说得起劲。
“你们是不知道,那东西有多厉害!它那爪子,随便一抓,就能把石头抓得粉碎!当时那畜生抬起爪子就朝陈老弟拍去,说时迟,那时快……”
他比划着,筷子上的菜甩了一地。
陈望无奈地看着他,微笑着摇了摇头。
他放下碗筷,跟王有福说了一声要休息,便回了客房。
客房很安静。窗外的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陈望没有立刻休息。他坐在桌前,从布包里拿出那个装着内丹的竹筒,放在耳边听了听。什么动静都没有。
他打开盖子,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熏得他赶紧捂住鼻子。里面的黑狗血已经快没了,只剩下浅浅一层暗红色的液体,黏糊糊地挂在竹筒内壁上。
他眯着眼往里面看。竹筒底部躺着一个东西,像石头,又不像,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血痂。
他把它倒出来,用布把表面的血迹擦干净。
那东西露出本来面目。它变成了一块透明的石头,像水晶一样,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表面光滑,里面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陈望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心里有些感慨。这东西困在这里近千年,吸了那么多家畜的血气,最后变成了一块石头。
他正看着,胸前的玉佩忽然亮了一下。
白光从玉佩里飘出来,在他面前凝聚成形。苏小晚飘在半空,魂体有些透明,比之前淡了许多,像一层薄薄的雾。她指着陈望手里的石头,开口说:
“陈道长,这个东西我想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