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望一剑刺出,剑尖直奔老头胸口。
老头不退反进,枯瘦的手掌一翻,一股黑雾从掌心涌出,直直撞在桃木剑上。桃木剑上的金光被黑雾一冲,暗淡了几分。陈望只觉一股大力袭来,整个人被震得倒退三步,后背撞在洞壁上。
二虎跪在地上,吓得浑身发抖,连滚带爬地想跑。老头看都没看他,随手一挥,一股黑气撞在二虎身上,把他整个人打飞出去,撞在远处的石壁上,闷哼一声,瘫在地上不动了。
老头收回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又抬头看着陈望,嘴角挂着冷笑。
“小道长,你师父没教过你,打人之前要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陈望没有接话。他深吸一口气,稳住身形,左手从布包里抽出一张雷火符,贴在桃木剑上,口中默念雷火咒。剑身泛起红光,比之前亮了几分。
他再次冲上去。
这一次他换了打法,不再硬碰硬,而是用吕祖剑法中的游身步,围着老头转。剑尖专挑老头的要害刺,咽喉,心口,后腰,每一剑都又快又狠。
老头却站在原地不动,身体像没有骨头一样扭来扭去,每一剑都堪堪避开。陈望刺了十几剑,一剑都没刺中,手臂却越来越酸,呼吸也越来越乱。
“就这点本事?”老头嘿嘿一笑,枯瘦的手掌又翻了一下,这次掌心涌出的不是黑雾,而是一条黑蛇,手臂粗细,张着嘴朝陈望扑过来。
陈望侧身躲开,桃木剑顺势砍在黑蛇身上。黑蛇惨叫一声,化成黑烟消散。可就这么一耽搁,老头已经到了他面前,一掌拍在他胸口。
那一掌很轻,轻得像是在拍灰尘。可陈望感觉胸口像被一块大石头砸中,整个人往后飞出去,撞在洞壁上,摔在地上。他爬起来,嘴里涌出一股腥甜,胸口闷得喘不上气。
老头没有追,站在原地,背着双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小道长,你这点本事,连我一根手指头都伤不了。识相的,赶紧滚,别耽误我的大事。”
陈望咬着牙站起来,从布包里掏出一把符箓,有镇邪符,有雷火符,一股脑儿地朝老头甩过去。符箓在空中炸开,金光四射,把整个天井照得通明。
老头被金光逼得往后退了两步,身上的灰布衣裳被烧出几个洞。他低头看了看那些洞,脸色沉下来。
“小崽子,你找死!”
他双手齐挥,黑雾从袖子里涌出来,越来越多,越来越浓,像一团乌云,朝陈望压过来。那些黑雾里有无数张脸,扭曲着,嚎叫着,张着嘴要咬人。
陈望来不及躲,被黑雾裹住。那些脸贴在他身上,拼命往皮肤里钻,又冷又麻,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他咬着牙,运起金光咒,体表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那些脸碰到金光,发出嗤嗤的声响,像被火烧了一样,缩回去,又扑上来。
金光咒撑不了多久。陈望能感觉到体内的真气在飞速消耗,那些脸却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有几张已经钻进了皮肤,在他身体里乱窜,所过之处又麻又痒。
他的腿开始发软,手也开始发抖。金光越来越淡,那些脸贴得更紧了。
“小道长,别硬撑了。”老头站在黑雾外面,声音里带着戏弄,“你这金光咒,还能撑多久?一炷香?半炷香?还是连一盏茶的功夫都撑不到?”
陈望没有说话。他咬着牙,拼命催动真气,可金光还是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就在金光快要熄灭的时候,一道白光从陈望胸口飞出。
苏小晚撑开油纸伞,飘在半空。她右手抬起,灰色的魂力从掌心涌出,化作一根根细丝,朝那些黑雾缠去。细丝缠住那些脸,把它们从陈望身上拉开。
那些脸被细丝缠住,发出凄厉的惨叫,拼命挣扎。苏小晚的脸色越来越白,魂体也开始变淡。
“快走!”她喊道。
陈望从黑雾里挣脱出来,大口喘着气。他浑身是汗,衣服湿透了,贴在背上。胸口还在疼,腿还在发软,可他不敢停。
老头看见苏小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鬼魂?有意思。”
他抬手一挥,一股更浓的黑雾从掌心涌出,撞在那些灰色细丝上。细丝寸寸断裂,苏小晚被震得往后飘了好几尺,魂体又淡了几分。
“小丫头,多管闲事。等我收拾完这小道士,再来收拾你。”
陈望看着老头,又看了看手里的桃木剑。剑身上的红光已经熄灭了,符箓的效果也不大,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他想起师父给的五雷令。
那是他最后的依仗。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黑色的铁牌。令牌上刻着繁复的笔画,隐隐有真气在里面穿梭。他把仅剩的真气灌进去,令牌亮了起来,发出一道刺目的白光。
轰隆!
一道天雷从天井上劈下来,直直劈在那团黑雾上。黑雾被劈开一个大口子,那些黑雾中的脸惨叫一声,化成黑烟消散。天雷的余威顺着黑雾蔓延到老头身上,电光在他身上乱窜,把他劈得浑身发抖。
老头惨叫一声,被劈飞出去,撞在洞壁上,摔在地上。
陈望喘着粗气,看着倒在地上的老头。五雷令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浑身发软,靠在洞壁上,一步都走不动了。
苏小晚飘过来,看着他。
“没事吧?”
陈望摇摇头,看着老头。
老头趴在地上,身上冒着黑烟,衣裳烧得稀烂。他动了动,慢慢爬起来。脸上全是血,眼睛却亮得吓人。
“小崽子……”他的声音沙哑,像两块石头在磨,“你坏我好事,我饶不了你。”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巴掌大小,黑漆漆的。瓶塞一拔,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比那些棺材里的味道还要重十倍。
陈望心里一紧:“你要干什么?”
老头没有回答。他把瓷瓶举到嘴边,一口灌了下去。
那东西一进嘴里,他的身体就开始变了。皮肤先是发红,像被开水烫过,然后发黑,像烧焦的木头。血管从皮肤下面鼓起来,像一条条黑色的蛇,在脸上、脖子上、手背上乱窜。
他张开嘴,发出一声不像人的吼叫。那声音又低又沉,震得天井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他的手指变长了,指甲变黑了,像五把弯刀。眼睛里没有了眼珠,只剩下两个黑洞,往外淌着黑色的液体。
他站起来,浑身关节咯咯作响,像一具被拆散了又重新拼起来的木偶。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陈望,嘴角咧开,露出两排发黑的牙齿。
“小道长,”他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像是从地底下传出来的,“现在,该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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