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士一头扎进浓稠到化不开的黑暗里。
刚才司机回头带来的死寂还压在每个人心头，车厢内静得只剩下粗重慌乱的呼吸。倒在座位上的尸体、散成黑灰的痕迹、过道上未干的冷汗痕迹，都在无声提醒着剩下的人——鬼不杀人，人先自乱。
苏晚额角渗出细汗，眼底的红线微微黯淡。
连续动用规则眼，让她的精神力消耗极大。她能清晰感觉到，一股温和却致命的力量正顺着车厢地板蔓延，像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抚摸着每个人的眼皮。
困意。
浓得化不开的困意。
林默闭着眼，时序推演在脑海里反复预警。
【入睡→灵魂被班车吞噬→成为车的一部分→永久轮回。】
没有例外，没有侥幸。
后排的陈野用力掐了自己掌心一下，尖锐的痛感勉强驱散倦意。他是守序者，肉身强韧，可这股困意是直接作用在精神上的，连他都觉得眼皮重如千斤。
“别闭眼。”林默的声音很低，却像针一样扎醒两人，“这一站，是精神碾压。”
话音刚落，车厢顶端那几盏早就坏掉的灯管，忽然诡异地闪烁了一下。
昏黄微弱的光，映得每个人脸色发青。
一股淡淡的、类似安神香的气息悄然弥漫开来，混着腐土味，变得格外诡异。那香气不刺鼻，反而让人浑身放松，只想沉沉睡去。
【站点：永夜站。】
【停车时间：无时限。】
【规则：禁止入睡。】
机械音刚落，车厢后排立刻传来一声闷响。
一个中年女人脑袋一歪，直接睡死过去，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安详的笑意。
下一秒，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不……救我……”
她只来得及睁开一条眼缝，发出一声微弱的呢喃，整个人就彻底融化在座位上，像从未出现过。
【玩家违规：入睡。】
【淘汰。】
恐惧瞬间炸开，可随之而来的，是更猛烈的困意。
剩下的人拼命掐自己、咬嘴唇、扇自己耳光，用剧痛保持清醒。但那股催眠力量太强了，像是有无数根细线，在强行把他们的眼皮往下扯。
“我撑不住了……真的撑不住了……”
一个年轻男生呜咽着，脑袋一点一点的，意识已经模糊。
就在这时——
一道阴毒的目光，悄悄锁定了林默三人。
是之前一直缩在角落、不敢作声的一个瘦高男人。
他眼神浑浊，布满血丝，脸上写满了绝望与恶毒。
他清楚自己撑不了多久。
也清楚，只要有人先死，诡异的注意力就会被转移。
背刺的念头，再次疯长。
他悄悄碰了碰身边的同伴，一个同样快要睡着的女生，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阴恻恻道：
“他们三个……一直都很清醒。”
“只要我们把他们弄睡，车就会放过我们。”
女生迷迷糊糊，却听懂了关键。
“弄睡……他们？”
“对。”男人眼中闪过狠色，“他们精神力强，把他们按进座位里，让他们先睡，我们就能活！”
恐惧和困意彻底摧毁了良知。
两人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站起身，借着黑暗掩护，像两条毒蛇，从过道两侧摸了过来。
陈野最先察觉异动，猛地睁眼：“你们想干什么？”
瘦高男人猛地扑上来，双手狠狠按向林默的头顶，疯了一样往下压：“睡！你给我睡！”
“你睡了，我们就能活！”
女生也尖叫着扑向苏晚，指甲狠狠抓向她的眼睛，想让她因为剧痛失神入睡：“都怪你们！都怪你们太强了！”
突如其来的背刺，比诡异更阴狠。
苏晚眼神一冷，规则眼瞬间锁定女生身上的死线，侧身躲开的同时，低声喝道：“你再碰我，下一个睡死的就是你！”
可女生已经彻底疯了，根本不听。
林默没有回头，眼底银光一闪。
时序推演·强制干预。
他只是轻轻偏了下头。
下一秒，扑过来的瘦高男人脚下一滑，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狠狠砸在前排座椅上，脑袋重重磕在扶手上。
“嗡——”
剧痛没有让他清醒，反而让本就濒临极限的精神直接崩断。
他眼皮一耷拉，当场睡死过去。
几秒钟后，身体缓缓透明、消散。
【玩家违规：入睡。】
【淘汰。】
旁边的女生吓得魂飞魄散，瞬间清醒大半，“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拼命磕头：“我错了！我不敢了！放过我！”
陈野冷冷瞥她一眼，没动手。
这种人，不用他们杀，困意自然会收走她。
林默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车厢里剩下的寥寥数人，声音平静却带着刺骨寒意：
“想靠害别人活下去。”
“这里的规则，会先收走你。”
没人敢再动。
黑暗中，那温柔又诡异的呢喃还在继续，一遍又一遍，勾着人坠入深渊：
“睡吧……睡着了，就不痛了……”
“睡吧……这里没有恐惧……”
苏晚咬紧下唇，用痛感维持清醒，轻声问：“这站……什么时候结束？”
林默沉默片刻，时序推演给出了唯一答案。
永夜站，没有时间限制。
只有有人彻底崩溃、大规模死亡后，车才会开。
他刚想开口提醒。
突然——
车厢最后排，接连三道闷响。
又有三人撑不住，同时睡死过去，瞬间消散。
死亡人数，瞬间清零。
诡异的困意，骤然一松。
【永夜站……结束。】
【班车即将开往……终点站。】
巴士猛地一震，再次启动。
窗外的黑暗，开始缓缓散去。
一丝微弱、却冰冷的白光，从前方透了过来。
终点站，到了。
苏晚抬头，看向林默，声音微颤：
“终点站……到底是什么？”
林默望着那片越来越近的白光，眼底没有任何波澜。
他的时序推演，看到了最后一幕。
终点站，不是离开。
而是轮回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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