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灯泡在电流声里疯狂抽搐,昏黄的光碎成一片一片,砸在十个人脸上,明暗交错得如同一张张扭曲的面具。
楼上的布鞋脚步声停了。
就停在二楼与一楼之间的转角,那片灯光永远照不到的盲区里。
没有人敢抬头。
没有人敢往楼梯口多看一眼。
空气像是被冻成了粘稠的胶质,呼吸都变得沉重而滞涩,连苏晚铺开的【红线观测】,都在那一片黑暗里剧烈颤抖,像是遇见了某种不可言说的高位存在。
林默抬手,轻轻按住苏晚的手腕,示意她收回能力。
在规则完全明确前,任何多余的异动,都可能成为诡异第一个锁定的目标。
“别看。”他唇线微启,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它在等我们主动对视。”
苏晚背脊一凉,立刻垂下眼,指尖冰凉。
公告栏前的散人早已吓得浑身发抖,有人牙齿打颤,却死死咬着牙不敢发出半点儿声音。在永夜教学楼里,恐惧本身,就是一种诱饵。
黑鸦小队三名成员依旧面无表情,队长只是微微偏过头,用眼神示意队友戒备。他很清楚,这不是试探,是开场的威慑。
诡异在告诉他们——
我已经醒了。
我就在这里。
你们每一条规矩,都可能是死路。
终于,有个散人撑不住这种窒息般的压抑,颤着声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公、公告上的校规……到底、到底写了什么?我不敢看……谁能念一下……”
没有人理他。
念校规?
在这种副本里,把血色文字大声念出口,等同于主动与诡异建立联系,等于把自己的名字,先一步挂在死亡名单上。
林默目光沉静,再次扫过公告板上那一行行仿佛在蠕动的暗红字迹。
【永夜教学楼·基础校规】
1.永夜无昼,教学楼内永远禁止谈论“光”“黎明”“太阳”等词语,违者,失语。
2.凌晨零点至六点,所有教室门保持关闭,禁止开门,禁止向内张望,违者,视线回收。
3.走廊灯光熄灭时,禁止移动,禁止睁眼,禁止呼吸超过三次,违者,消失。
4.若听见身后有人喊你的名字,禁止回头,禁止应答,禁止产生任何情绪波动,违者,成为它。
5.楼梯间只允许上行,不允许下行,下行者,偿还永夜。
6.公告栏前禁止停留超过十分钟,禁止触碰字迹,违者,成为新的公告。
7.看见穿布鞋的人,禁止奔跑,禁止尖叫,禁止直视,低头闭眼默数六十秒,违者,替代。
8.教学楼内无厕所,若看见厕所标识,视为幻觉,禁止进入,违者,滞留。
9.黎明永不降临,若看见窗外有光,立即闭眼原地蹲下,直至光消失,违者,献祭。
九条校规。
九条死线。
每一条,都在堵死人类所有的本能反应。
不能回头,不能张望,不能乱跑,不能说话,甚至连呼吸、睁眼、移动,都被死死限制。
苏晚的眼底微光再闪,这一次,她看得清清楚楚——九条校规里,有七条缠绕着细密猩红的死线,其中第3条、第5条、第7条,红线浓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那是一碰就死的绝对禁忌。
“十分钟快到了。”林默低声提醒,“后退,离开公告栏。”
三人缓缓后退,脚步轻得没有声音。
就在他们退开的刹那,公告栏前那个发抖的散人,终于控制不住恐惧,脚下一软,手掌下意识撑在了公告板上。
“啪——”
指尖按在了那血色的字迹上。
时间,像是在这一刻静止了。
所有声音全部消失。
电流声停了。
风声停了。
连呼吸,都仿佛被掐断。
那个散人脸色惨白,猛地抽回手,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指尖,又看了看公告板,语无伦次:“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没站稳——”
没有人回应他。
黑鸦小队三人冷漠地移开目光,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下一秒。
散人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被死死堵住的惨叫。
他的身体,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褪色、发白,皮肤迅速变得如同纸张一般轻薄,紧接着,整个人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一寸一寸,朝着公告板贴去。
不是融化。
不是撕裂。
是被公告板吞进去。
他的手脚、躯干、头颅,一点点嵌进木板里,与那些暗红字迹融为一体,变成了公告上一抹新的、扭曲的墨迹。
连一声完整的哀嚎,都没能留下。
原地,只剩下一片轻飘飘的灰尘。
公告栏上的字迹,仿佛更鲜艳了一点。
像喝饱了血。
剩余九个人,无一人出声。
恐惧已经压过了震惊,所有人都明白——永夜教学楼的规则,没有警告,没有第二次机会,违反,即死。
“走。”
林默当机立断,“往教学楼东侧,远离楼梯口。”
陈野护着两人,稳步移动。
黑鸦小队也同时动身,选择了相反的西侧方向,两支小队默契十足地拉开距离,互不干扰,也绝不靠近。
散人们犹豫了一瞬,慌忙跟上林默三人——在他们眼里,这支冷静的小队,至少比疯癫的诡异和冷漠的黑鸦小队要安全一点。
林默没有驱赶。
在规则副本里,散人,有时候也是一种移动的试探饵。
就在五人刚走到走廊中段时。
滋滋滋滋——!
头顶一排灯光,毫无征兆地集体熄灭。
世界,瞬间坠入绝对的黑暗。
第三条校规,瞬间被触发——
灯光熄灭时,禁止移动,禁止睁眼,禁止呼吸超过三次。
林默几乎在灯光黑掉的同一刹那,低声喝道:
“停!闭眼!屏息!”
苏晚和陈野瞬间僵在原地,闭眼、静止、屏住呼吸,动作精准得没有一丝偏差。
身后的散人却彻底崩溃。
“黑、黑了!怎么黑了!”
“我看不见了!我好怕!”
“谁来救救我——!”
有人慌乱后退,有人疯狂乱跑,有人尖叫,有人睁眼乱看。
他们一条不落地,违反了所有禁忌。
黑暗中,响起了一阵轻柔的布料摩擦声。
像是有人从他们身边,轻轻走过。
紧接着,是连续几声沉闷的闷响。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只有肉体被轻轻按进地面的轻响。
三秒后。
灯光重新亮起。
原地,只剩下三个散人。
而刚才乱跑乱喊的那两个,彻底消失了。
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仿佛从未出现过。
地面干干净净,只有空气里多了一丝淡淡的腥气。
剩下的散人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彻底被吓破了胆。
林默缓缓睁眼,目光冷冽。
他没有去看散人,而是径直望向了楼梯口。
那道布鞋脚步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它下了楼。
一步。
一步。
缓慢,轻柔,不急不缓。
从楼梯转角,一步步走下来,走入走廊。
灯光下,没有影子。
只有一道模糊的、穿着旧式蓝布校服的身影,背对着所有人,一步一步,朝着走廊深处走去。
布鞋踩在地面上,没有声音。
却让所有人的心脏,跟着那步伐一起沉下去。
第7条校规——
看见穿布鞋的人,禁止奔跑,禁止尖叫,禁止直视,低头闭眼默数六十秒。
林默垂眸,声音压得极低:
“闭眼,数六十秒。”
“不要抬头,不要动。”
苏晚和陈野立刻闭眼低头。
布鞋身影,从他们身前三米处,缓缓走过。
一股冰冷、潮湿、带着旧书本腐烂气息的风,轻轻拂过三人的脚踝。
苏晚的指尖,几乎要掐进掌心。
她能感觉到,有一道视线,在她头顶停留了一瞬。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当六十秒数完的刹那。
布鞋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黑暗里。
灯光,再次开始疯狂闪烁。
林默缓缓睁眼,眸色深不见底。
他侧头,看向身边脸色惨白的苏晚和陈野,声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第一次猎杀,结束了。”
“但这只是开始。”
“永夜教学楼,真正的规则,还藏在暗处。”
“接下来,我们要找的,不是生路。”
“是漏洞。”
走廊尽头的黑暗里,一声极轻极轻的笑,悄无声息地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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