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转木马区域的灯光，是狂欢游乐园里唯一称得上“热闹”的东西。
五颜六色的灯泡在木杆上依次亮起，红、黄、蓝、绿的光带一圈圈缠绕，把十几匹褪色木马照得像刚从童话里拖出来的残骸。每匹马的眼睛都嵌着玻璃珠，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下，反射出冰冷的光，像在盯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林默四人站在区域入口的告示牌前，苏晚已经开启了红线观测，淡红色的线条在她视野里铺开，勾勒出整个旋转木马场地的规则边界。她的指尖轻轻按在太阳穴，静默感知同步运转，把自己的存在感压到最低。
“规则牌在正中央，被木马挡住了一部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还有三队人已经在里面了，黑鸦小队在左后方，他们的队长一直在看我们。”
陈野往前站了半步，钢铁体魄的被动效果悄然激活，肌体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微光。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木马的底座，那里有几道新鲜的抓痕，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爬出来过。
林晚意的指尖抵在眉心，无形的精神屏障已经铺开，把四人笼罩在里面。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层薄薄的精神干扰，像一层细沙，不断摩擦着每个人的神经，放大着恐惧。
“这里的规则，会诱导人失控。”她轻声说，“我能稳住我们，但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林默的目光落在告示牌上，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沾了血的手指写的：
【旋转木马·午夜场规则】
1.木马旋转时，必须保持微笑，嘴角弧度不得小于15度。
2.禁止触碰木马的眼睛，否则将被木马“认领”。
3.音乐停止前，禁止离开自己的座位。
4.若看到有人被木马带走，禁止回头，禁止出声。
5.本轮游戏结束后，存活者可获得一张游乐印花。
“15度的微笑……”苏晚的红线在告示牌上扫过，“这是个精确的规则，意味着系统会判定。如果笑的幅度不够，就会触发惩罚。”
黑鸦小队的队长，那个叫周凯的男人，带着他的两个队员走了过来。他脸上挂着一副漫不经心的笑容，眼神却像毒蛇一样，在林晚意身上停留了很久。
“看来你们找到新队友了。”周凯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精神系的，在这种地方可不多见。”
林默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周凯的目光转向告示牌，嘴角勾起：“看来大家都看到规则了。不如一起？人多，说不定活下来的概率更大。”
陈野的拳头攥紧了，他能感觉到周凯身上的恶意，像一把藏在袖子里的刀。林晚意的精神屏障微微一震，她捕捉到了周凯瞬间闪过的恶意念头。
“他们想让我们当诱饵。”她在林默耳边低语，“他们在盘算，等下音乐响起，让我们先上，看看规则的底线在哪里。”
林默微微点头，对周凯淡淡开口：“各玩各的，互不干涉。”
周凯脸上的笑容不变，摊了摊手：“随你。不过，在这种地方，独来独往，死得很快。”
他带着队员走到了场地的另一侧，选了三匹靠后的木马。另外两队玩家也陆续进场，他们的脸色都很苍白，有人在不停地搓着手，有人在喃喃自语，显然已经被这里的氛围压得快要崩溃。
很快，场地里就坐满了人。十二名玩家，现在只剩下九名。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响起，走调的儿童音乐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那是一首耳熟能详的童谣，但被扭曲的电子音演绎出来，每一个音符都像一把钝刀，割在人的神经上。
旋转木马开始缓缓转动。
林默选了一匹靠中间的木马，苏晚在他左边，陈野在他右边，林晚意在最外侧。他们同时坐了上去，木质的座位冰凉刺骨，上面还残留着不知道是谁的冷汗。
“保持微笑。”林默的声音很稳，“记住，15度。不要刻意，也不要僵硬。”
苏晚的红线观测全开，她能看到，每一匹木马的眼睛里，都有一丝微弱的红光在闪烁。那是规则的眼睛，在盯着每一个人。
音乐越来越响，木马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有人开始笑了，但那笑声比哭还难听。一个穿运动服的男人，嘴角扯得很大，眼睛里却充满了恐惧。他的笑容幅度，明显超过了15度。
“不对……”苏晚的声音陡然一紧，“他的笑容太大了，规则在判定他违规！”
话音未落，那匹木马的眼睛骤然亮起红光。两只苍白的手，从木马的肚子里伸了出来，死死抓住了那个男人的脚踝。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身体被猛地往下拖，像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样，瞬间消失在木马里，只留下一声闷响。
周围的人瞬间炸了锅。有人想站起来，有人想尖叫，但他们都死死地咬着牙，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因为他们知道，一旦停下，下一个消失的就是自己。
“不要看！”林默沉声说，“保持视线向前，不要回头，不要出声。”
陈野的呼吸变得粗重，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木马下面蠕动，像是在寻找下一个目标。他的钢铁体魄全力运转，把所有的感知都集中在防御上。
林晚意的精神屏障开始微微颤抖，她能感觉到，那个男人的死亡，释放出了一股强烈的精神冲击，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她必须用更多的精神力，才能稳住队友的情绪。
“我在。”她轻声说，“别怕，我在。”
音乐还在继续，木马还在旋转。
又一个人违规了。一个女孩因为恐惧，嘴角的弧度瞬间垮了下去。她的木马眼睛亮起红光，她被拖了下去，连一声尖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现在，场地里只剩下七个人。
周凯坐在他的木马上，脸上的笑容依旧轻松。他的两个队员也在强撑着，但他们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他看了一眼林默四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看来，你们的运气不错。”他的声音透过音乐传了过来，“但运气，总有用完的时候。”
林默没有理他，他的目光落在了木马的底座上。苏晚的红线观测，在那里发现了一个细微的异常——有一匹木马的底座，比其他的都要新，上面的抓痕也更少。
“那匹木马。”他用眼神示意，“底座是新的，说明它很少被使用，或者说，很少有人能从上面活下来。”
苏晚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她的红线在那匹木马周围扫过，果然，那里的规则边界，比其他地方都要模糊。
“那是个陷阱。”她低声说，“如果有人坐上去，规则的判定会更严格。”
就在这时，音乐的节奏突然变了。原本缓慢的旋律，陡然加快，像催命的鼓点，敲在每个人的心上。木马的速度也瞬间提升，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一股甜腻的、腐烂的味道。
“音乐要停了！”林晚意的声音陡然提高，“准备好，音乐一停，立刻离开座位，不要有任何停顿！”
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
终于，最后一个音符落下，音乐戛然而止。
“跑！”
林默一声令下，四人同时从木马上跳了下来，脚步没有丝毫停顿，朝着出口冲去。
周凯和他的队员也跳了下来，但他们没有跑，而是转身看向了另外两名玩家。那两个人因为腿软，还没站起来。
“再见了。”周凯的声音冰冷。
那两匹木马的眼睛骤然亮起红光，苍白的手伸了出来，把他们拖了下去。
十二名玩家，现在只剩下五名。
林默四人站在出口处，手里多了一张淡金色的游乐印花。苏晚的红线观测，在印花上看到了一行细小的字：“1/6”。
林晚意的精神屏障撤去，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刚才的精神消耗太大了。陈野扶住了她，他的呼吸也很粗重，刚才的每一秒，都像是在地狱里走了一遭。
林默看着手里的印花，又看向了黑鸦小队的方向。周凯也在看他，眼神里充满了杀意。
“游戏才刚刚开始。”林默轻声说。
狂欢游乐园的规则，才刚刚露出它狰狞的一角。而他们，已经拿到了第一张印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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