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崩裂的轰鸣,从遥远的中原腹地传来,震波横扫千里,连刚刚平息的秦地古战场都在剧烈摇晃。
地面裂开蛛网般的沟壑,尘土冲天而起,刚刚散去的黄泉雾还残留着一丝阴寒,便被一股更加暴戾、更加血腥、更加腐朽的气息彻底覆盖。
那不是阴兵的肃杀,不是鬼门关的厚重。
是亿万生灵惨死的怨念,是血肉被榨干后的枯寂,是以生命为柴、以灵魂为火的滔天恶意。
正在欢呼的人类防线瞬间死寂。
所有人脸上的喜悦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恐惧。
本以为鬼门关关闭,人间能换来片刻喘息。
谁也没有想到,阴墟的第二波攻击,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如此……不留余地。
“侦测到巨型空间波动!位置——中原腹地!”
“能量指数疯狂飙升,已经超过鬼门关三倍!五倍!十倍!”
“那……那是什么东西?!”
通讯器里,异常管理局侦测员的声音凄厉到变形,夹杂着刺耳的警报声。
苏凌脸色惨白如纸,手指颤抖着调出卫星画面。
下一刻,所有人魂飞魄散。
屏幕中,原本平坦的中原大地彻底崩解,一座通天彻地的巨塔,从地底疯狂攀升,冲破云层,刺破苍穹,屹立在天地之间。
塔身不是钢筋水泥,不是山石土木。
是骸骨。
无数、无尽、无边无际的骸骨。
人类的、异兽的、诡异的、甚至是早已灭绝的远古生物的骸骨,被一种漆黑粘稠的阴墟之力强行压缩、粘合、堆砌,形成一座直径超过千米、高度看不到尽头的恐怖骨塔。
塔身每一层都闪烁着暗红色的光芒,那不是灯光,是尚未彻底消散的生命精血。
塔壁上布满密密麻麻的空洞,每一个洞口都在微微呼吸,吞噬着方圆百里的生机。
草木枯萎,河水干涸,鸟兽化为枯骨,大地变成焦土。
凡是骨塔所过之处,一切生命都被抽干,只剩下死寂。
整座塔,就像一只从地心爬出来的巨兽,张开巨口,要将整个世界吞入腹中。
苏凌握着平板的手不停发抖,声音嘶哑:
“这……这到底是什么……”
林默抬眼望向中原方向,右眼之中淡金色的规则灵光剧烈跳动。
五阶界域行者的感知毫无保留地铺开,瞬间穿透千里距离,笼罩那座骨塔。
下一秒,连他都微微蹙眉。
太脏了。
太腥了。
太恶毒了。
鬼门关是阴墟的军队通道,是秩序化的入侵。
而这座骨塔,是阴墟的掠夺装置,是纯粹的毁灭工具。
它没有意志,没有思想,只有一个指令——
吞噬生命本源,提炼阴墟能量,喂养高位存在。
林默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让周围所有人如坠冰窟:
“它叫骨塔迷宫。”
“不是门,不是裂缝,不是投影。”
“是一座……活的提炼厂。”
“提炼什么?”王虎失声问。
林默淡淡吐出一个字:
“命。”
命。
以万物生命为原料,以血肉魂魄为燃料,以世界生机为养分,提炼出最纯粹的阴墟本源之力,送往七大地狱,供养十三禁区,唤醒百大诡神。
鬼门关是来“打”的。
骨塔,是来“吃”的。
“侦测到塔内信号!有……有活人!”
苏凌突然尖叫一声,“都是附近的平民!被骨塔强行拖进去了!数量……超过万人!”
画面中,一道道惊恐的身影被黑色的骨丝缠住,如同蝼蚁般被拽入骨塔的空洞之中,随后便再也没有动静,只传出一声声微弱至极的惨叫。
万人。
一万人,即将成为骨塔的养料。
“畜生!”
王虎目眦欲裂,浑身肌肉暴涨,狂暴的力量几乎要冲破体表,“林哥,我们现在就去!我要拆了它!”
“不能硬来。”
林默摇头,目光凝重,“骨塔比鬼门关更危险。”
“它内部自成一界,九层九域,一域一死关,每层规则都不同,踏入者会被逐层抽走记忆、情感、灵魂碎片,最后变成一具空壳。”
“而且……”
他顿了顿,感知中,几道恐怖的气息在骨塔深处苏醒。
“里面有守塔者。”
“是阴墟用战败者、叛徒、强者魂魄改造而成的战奴,最低都是五阶战力。”
五阶战奴。
在场的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整个异常管理局,五阶强者屈指可数。
整个地下玩家世界,除了林默,五阶也是传说。
而在骨塔里,五阶只是守门人。
“那……那万人就不管了吗?”苏凌红着眼眶,“他们都是无辜的人啊!”
“要救。”
林默语气坚定,“但必须我去。”
“林先生!”苏凌急道,“你刚从鬼门关回来,力量还没完全恢复,骨塔比鬼门关更强,你一个人进去……”
“我不去,谁去?”
林默看向她,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你们进去,死。
军队进去,死。
觉醒者军团进去,还是死。”
“整个人类,只有我能在骨塔的规则里活下来。”
他是规则主宰。
是界域行者。
是唯一能触碰、改写、撕裂阴墟规则的人。
有些路,注定只能一个人走。
有些战,注定只能一个人打。
“王虎。”
林默突然开口。
“在!”王虎立刻站直身体。
“你带一队人,守住骨塔百里范围,不准任何人靠近,不准任何人送死。”
“是!”
“苏凌。”
“我在!”苏凌眼眶通红。
“联系总部,全球警戒,骨塔出现,意味着阴墟全面入侵进入第二阶段,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禁区投影降临。”
“明白!”
林默最后看了一眼那座通天彻地的骨塔。
骨塔之上,云层翻滚,血色汇聚,隐隐形成一张巨大而冷漠的眼睛,从天际垂下,注视着人间。
那是诡神的目光。
这座骨塔,根本就是某位诡神,投放在人间的玩具。
一个用来收割、用来杀戮、用来观赏绝望的玩具。
“等着我。”
林默轻声自语。
下一刻,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金色残影,冲天而起,向着中原骨塔的方向飞掠而去。
一步千里。
一念破风。
五阶界域行者全力奔行,天地在脚下倒退。
两个小时后。
中原腹地,生命禁区。
天地已经失去了颜色。
天空是灰的,大地是黑的,空气是腥的,风里都带着枯骨的味道。
所有生命消失殆尽,只剩下那座直插云霄的骨塔,静静矗立,如同世界的墓碑。
塔身上,九道巨大的环纹清晰可见,代表着九层阶梯。
每一层都有无数洞口,如同蜂巢,不断吞吐着黑色雾气,吞噬着残存的生机。
塔底,无数骸骨铺成一片无边无际的“平原”,踩上去沙沙作响,让人头皮发麻。
林默落在骨塔前方,仰头望去。
即便以他的心性,也微微动容。
太高了。
太恐怖了。
太压抑了。
这已经不是建筑。
这是一座镇压世界的囚笼。
就在这时,骨塔最底层的一个洞口,光芒一闪,一道身影被狠狠扔了出来,砸在骸骨地上,奄奄一息。
是一个穿着异常管理局制服的青年,浑身是血,一条手臂已经消失,只剩下白骨森森。
他看到林默,眼中爆发出一丝求生的光芒,拼命伸出手:
“救……救里面的人……”
“里面……有迷宫……有怪物……它们在吃……吃灵魂……”
林默蹲下身,界域之力轻轻一抚,青年的气息稳定了几分。
“几层?”
“守塔者……是谁?”
青年嘴唇颤抖,用尽最后力气吐出几个字:
“第一层……守塔者……骨将……”
“第二层……蚀忆……”
“每上一层……死一片……”
话音未落,青年的身体突然开始干枯,皮肤迅速老化,头发变白,生命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抽离,最终化为一具枯骨,散落在骸骨堆中。
他就算逃出了骨塔,灵魂印记已经被侵蚀,依旧活不成。
骨塔的恐怖,可见一斑。
林默站起身,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不再犹豫,抬脚,走向骨塔第一层的入口。
入口高十丈,由巨大的腿骨拼接而成,门楣上刻着一行阴墟文字,界域行者之力自动解读:
【入塔者,舍命。】
【登梯者,忘魂。】
【达顶层者,神食之。】
简单直白,残忍到极致。
进来就是丢命。
往上走就丢魂。
爬到顶层,就是诡神的食物。
林默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他走过的死关,见过的诅咒,比这骨塔更恶毒的比比皆是。
诡神要吃?
那也要看,有没有这个牙口。
他一步踏入骨塔入口。
嗡——
天地骤变。
外界的光线被彻底切断,内部只有暗红色的微光,照亮无边无际的骸骨通道。
地面是脊椎骨铺成的阶梯,墙壁是肋骨拼接而成,头顶是无数头骨镶嵌而成,眼窝中闪烁着幽蓝色的魂火。
空气粘稠、腥甜、沉重,吸入肺中,如同吸入融化的血肉。
【欢迎进入骨塔迷宫·第一层:骨牢】
【规则:只能前进,不能后退】
【规则:触碰墙壁者,化为白骨】
【规则:遇到守塔者,不死不休】
【守塔者:骨将·五阶巅峰】
冰冷的提示音,直接在灵魂深处响起。
林默站在第一层通道中,目光扫过四周。
通道极长,看不到尽头,两旁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具被钉在墙上的枯骨,保持着绝望挣扎的姿态,它们都是曾经的闯入者,最终成为骨塔的一部分。
就在这时。
咚。
咚。
咚。
沉重的脚步声,从通道尽头传来。
每一步落下,整个骨塔都在微微震动,骸骨阶梯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一股比之前阴兵将领更加狂暴、更加血腥、更加冰冷的气息,碾压而来。
林默抬眼望去。
通道尽头,一道高大逾丈的身影,缓缓走出。
通体由漆黑的巨骨铸造,头颅是一只巨大的凶兽头骨,双角弯曲,眼窝中燃烧着血色魂火,手持一柄由脊椎和头骨拧成的巨斧,周身缠绕着无数细小的骨丝,每一根骨丝都连接着墙壁上的枯骨。
它就是第一层守塔者。
骨将。
五阶巅峰。
骨将停下脚步,巨大的头骨缓缓转向林默,血色魂火剧烈跳动,发出如同金石摩擦的声音:
“入侵者……”
“死……”
一个字落下。
骨将猛地挥动巨斧,狠狠一劈!
轰——!!!
漆黑的斧芒撕裂通道,骨丝漫天飞舞,如同毒蛇般朝着林默缠绕而来!
斧芒未至,恐怖的力量已经将地面的骸骨阶梯碾碎,空间都微微扭曲。
五阶巅峰全力一击,足以瞬间抹平一座小山。
防线那些人若是在这里,一招就会被碾成肉泥。
可林默只是静静站在原地。
眼神淡漠。
没有躲,没有挡,没有退。
就在斧芒即将落在他身上的刹那。
林默右眼,淡金光爆燃。
【界域规则·改写】
【攻击无效】
砰——!!!
狂暴的斧芒落在林默身前一寸之处,如同撞上铜墙铁壁,瞬间崩碎!
漫天骨丝寸寸断裂,化为飞灰!
骨将巨大的身躯猛地一震,血色魂火中第一次露出了惊愕。
它不明白。
为什么自己的攻击,会无效。
林默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对着骨将。
“你挡路了。”
【规则·抹杀】
淡金色光芒一闪而逝。
下一秒。
砰——!
骨将的身躯,从头部到脚趾,瞬间崩解,化为漫天碎骨,散落一地。
五阶巅峰守塔者。
一招,秒杀。
林默收回手,看都没看满地碎骨,脚步平缓,向着通道深处走去。
第一层,破。
他很清楚。
这只是开始。
骨塔九层,一层一比一层强。
一层一规则,一层一炼狱。
骨将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恐怖,在第二层,蚀忆。
在第三层,碎情。
在第四层,断魂。
……
直到第九十九层,那枚孕育着诡神分身的血肉神胎。
林默一步步踏上骸骨阶梯。
一层。
两层。
三层。
每向上一层,规则就更加恶毒,气息就更加恐怖,灵魂被吞噬的感觉就更加清晰。
无数记忆碎片从脑海中剥离。
亲人、朋友、战友、敌人、经历、痛苦、喜悦……
一件件,一幕幕,被骨塔的力量强行抽走。
这就是蚀忆。
让你忘记自己是谁,忘记为何而来,最终变成一具只知道攀爬的行尸走肉。
可林默的灵魂,早已被规则之力千锤百炼,界守之心稳稳护住本源记忆。
忘记?
不可能。
他一路向上,遇将斩将,遇关破关。
骨奴,斩。
骨卫,斩。
骨统领,斩。
凡是挡路者,一律抹杀。
骸骨阶梯在他脚下延伸,一层又一层,不断向上,通向那无边黑暗的塔顶。
沿途,他看到了无数被困在迷宫中的平民。
他们蜷缩在角落,眼神空洞,记忆被抽干,如同木偶。
他们还活着,却已经比死更痛苦。
林默没有停下脚步,只是指尖轻点,一道道界域之力落下,护住他们最后的魂火。
“等着。”
“我会带你们出去。”
他继续向上。
一层,又一层。
规则不断变化。
重力翻倍。
灵魂灼烧。
空间折叠。
时间倒流。
可无论骨塔的规则多么恶毒、多么诡异、多么无解。
在林默面前,全部无效。
他是规则主宰。
他是界域行者。
他是改写规则的人。
不知走了多久。
不知爬了多少层。
当他踏上第九十八层阶梯的最后一阶时。
前方,没有路了。
只有一扇巨大无比、由完整胸骨包裹而成的门。
门上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
心脏通体血红,表面布满血管,每一次跳动,都散发出浓郁到极致的生命与阴墟交织的气息。
门后,没有守塔者。
没有迷宫。
没有杀戮。
只有一片安静。
一种让林默都感到心悸的安静。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
门后,是一股远超冥主、远超鬼门关守将、甚至接近诡神本身的恐怖意志。
那不是战奴。
不是将领。
不是领主。
是诡神的一部分。
是血肉神胎。
百大诡神之一,投放在人间的分身胚胎。
骨塔存在的全部意义,就是为了喂养它。
万人生命,千里生机,无数魂魄,都是它的养料。
林默站在门前,缓缓抬手,握住了由腿骨制成的门把手。
门后,是整个骨塔迷宫的终点。
是阴墟在人间布置的最大杀器。
是他第一次,真正直面诡神级存在。
推开这扇门。
战争,将彻底升级。
林默没有犹豫。
手腕一拧。
嘎吱——
沉重的骨门,被缓缓推开。
门后,一片刺目的血红。
一座巨大无比、悬浮在半空中的血肉巨卵,出现在他眼前。
卵壁透明,内部可以看到一张巨大而模糊的脸庞,正在缓缓蠕动,即将破壳而出。
一股足以压垮世界的威压,扑面而来。
第九十九层,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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