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退回四楼401。
门关上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瘫了。赵哥靠在门上，大口喘气。岚姐坐到沙发上，盯着地板发呆。815缩在墙角，肩膀还在抖。
我站在窗边，往外看。红雾比刚才淡了一点，但远处还有东西在翻涌。小周消失的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了。
“他回不来了。”岚姐突然开口。
没人接话。
“那种地方，进去就出不来。”她继续说，像在自言自语，“我看见过，之前也有人这么走的，再没回来。”
赵哥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终于问：“你刚才……为什么没拉住他？”
岚姐抬起头，盯着赵哥：“我拉了。”
“你没使劲。”
“你看见了？”岚姐的声音冷下来，“你也站着没动。”
赵哥没再说话。
屋里安静得可怕。
815往我这边挪了挪，离岚姐远一点。她没说话，但那个动作，所有人都看见了。
岚姐瞥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
夜里，没人守夜。
赵哥坐在门口，手里攥着钢管，眼睛闭着。我不知道他睡没睡着，但他的手指一直握在钢管上，每隔一会儿就会收紧一下。
岚姐躺在沙发上，背对着所有人。她的呼吸很平稳，像真的睡着了。但我知道她没有。睡着的人不会在翻身时那么轻，轻到几乎没有声音。
815靠在我旁边，呼吸很轻。她的手指一直攥着我的衣角，攥得很紧，但攥着攥着就松了。她睡着了。
我看着天花板。
小周消失的画面在脑子里重复。他往下走，一次都没回头。他的524数字亮了一下，金色的，然后没了。
078在看。
然后它也消失了。
我闭上眼睛。视野边缘开始出现淡淡的透明感，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擦掉。这是000的副作用，老周说过。但我没告诉任何人。
后半夜，我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
不是脚步声，是布料摩擦的声音，很轻，像有人慢慢坐起来。我保持着呼吸的节奏，没有睁眼。
眯起一条缝。
岚姐坐起来了。她没有动，就那么坐着，盯着窗外的红雾。月光从破了玻璃的窗户透进来，照在她脸上。
她在看我。
不是敌意，是一种……在确认什么的眼神。
三秒后，她移开目光，又躺下了。
我继续闭着眼，呼吸平稳。但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什么东西变了。
第二天早上，赵哥说出发，去六楼找老大爷。
岚姐没反对。她收拾东西，比昨天更快。她第一个站起来，第一个走到门口，第一个把门推开一条缝往外看。
她急着离开这里。
我们出门，往六楼走。
楼梯恢复正常。没有循环，没有消音，没有078。五楼，六楼，很快就到了。
601的门虚掩着。
赵哥推开门——
里面空无一人。
桌上摆着半根蜡烛，已经烧完了。地上有散落的饼干袋，墙角有一滩暗红色的东西，已经干了。墙上用粉笔写着一行字：
“我去找药。别乱跑。——老周”
老大爷，不在这里。
岚姐走进去，开始翻东西。她翻得很仔细，每一个抽屉，每一个角落，每一张纸片。赵哥站在门口，没进去。815拉着我的衣角，也不肯进。
我从她身边走过去，站在601的窗边，往外看。六楼的视野比四楼开阔，能看见远处01号楼的轮廓。它在红雾里若隐若现，像一座倒立的墓碑。
岚姐翻出一个本子。
很普通的笔记本，黑色封皮，边缘已经卷翘变形，被红雾浸得发黑。她翻开看了一眼，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我。
那个眼神，和昨晚一模一样。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本子合上，攥在手里，走到我面前，把本子递过来。
她的手指擦过我的手背，冰凉。
我低头，翻开本子。
字歪歪扭扭，有些地方被水泡过，模糊了。但能看清的那几行——
“第三天，楼梯里出现了一个东西。数字078。它不动，就那么站着。”
“第四天，又看见了。它还在那儿。”
“第五天，它旁边站着一个人。没有数字的人。”
“078没有动。它在等那个人。”
我的视线在那行字上停了两秒。两秒后，我合上本子，抬头。
屋里安静得可怕。
赵哥站在门口，身体侧对着我。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我看见他的手，慢慢握紧了钢管。
815站在我身后，她没动。但我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停了半秒——那是恐惧的本能反应。
岚姐看着我，等着。
我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本子还给她。
她接过本子，盯着我看了三秒。然后转身，走回房间中央，把本子塞进自己包里。
“走吧。”她说，“这栋楼不能再待了。”
赵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
815走到我身边，下意识伸出手，想拉我的衣角。但她伸到一半，停住了。
她抬头看我。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怪的……确认。确认我还是我，确认我还在。
我什么都没说，转身往门外走。
走到门口时，我回头看了一眼601。墙角那滩暗红色的东西，在红雾里微微发亮。老周留下的痕迹，正在被规则一点点擦掉。
但墙上那行字还在。
“我去找药。别乱跑。”
我收回目光，走进楼道。
身后，601的门被赵哥带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红雾流动的沙沙声，还有四个人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岚姐走在最前面，赵哥第二，815走在我旁边。
走到楼梯口时，岚姐突然停下。
她没有回头，只是侧着脸，用余光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只有半秒。
但我看见了。
那是猎人在确认猎物位置的眼神。
我继续往前走，脚步没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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