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雾翻涌。铁锈味、血腥味，混着一丝甜腻——高维墨水挥发的迹象。这片区域的“纸张”正在变薄，规则触发的概率提升12%。
沈昼走在最前面，脚步平稳，步频恒定。林晓跟在他身后半步，距离精确，不敢落后，也不敢靠太近。赵大牛扛着钢管走在外侧，脚步声重，每步间隔1.2秒。
楼道拐角传来哭声。频率波动，振幅压制——有意识的压抑。
沈昼停下，侧耳。
三秒。
哭声来自楼梯转角的阴影区。声源距此17米，无移动迹象，无第二声源叠加。
他抬手，示意林晓和赵大牛停在原地，自己朝声音方向走去。
楼道的灯光已灭，只有红雾透进来的暗红色微光。能见度8米，温度较楼道平均值低2摄氏度——有活体存在。
转角阴影里，一个女人蜷缩着，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女人头发凌乱，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嘴唇咬出bloodstain。孩子脸色潮红，呼吸频率38次/分钟，高于正常值——高烧。
女人头顶——423。孩子头顶——724。
数值稳定。无畸变迹象。无规则污染痕迹。
女人听到脚步声，抬头，瞳孔急剧收缩，身体颤抖频率从2Hz升至5Hz——恐惧反应。
“求……求求你们……”声音沙哑，声带充血，“救救我的孩子……他发烧了，不吃药会死的……”
林晓的呼吸频率在沈昼身后加快。他没回头，但能听见——12次/分钟升至18次/分钟。
赵大牛往前跨了半步，钢管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妹子，俺们也没药啊……”
女人身体一软，朝沈昼跪下。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在空荡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我知道附近有药房……街角那家……里面有退烧药……求求你们……只要一盒药……我什么都愿意做……”
沈昼看着她。
三秒。
他的目光掠过女人，落在孩子身上。
724。体温39.2摄氏度，预计4.3小时后升至40.5摄氏度，届时将触发高热惊厥。惊厥持续超过15分钟，神经损伤概率47%，死亡概率23%。死亡后，724将在6小时内归零，423同步触发归位，产生两只畸变体，威胁团队安全概率89%。
药房位于街角，距此直线距离120米。往返需15分钟。药房内部结构未知，畸变体密度未知。但该区域红雾浓度低于平均值23%，畸变体活动概率降低34%。
投入15分钟，消除潜在威胁，同时获得两个临时“诱饵”——活着的母子会吸引怪物注意力，使团队穿越该区域的风险降低17%。
合理。
他转身，往楼梯下方走。
经过林晓身边时，他的脚步顿了0.5秒。
这个时长不符合最优路径规划。系统误差范围内。但他还是开口了：
“在这里等着。”
四个字。没有语气。
身后传来女人的磕头声，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一下，两下，三下。
“谢谢！谢谢你！你是好人！你一定能活着回来！”
好人。
被书写的角色。故事里的主角。会死，会流血，会被遗忘，会被数字标记。
他是空白。规则之外的漏洞。好人的标签贴不上。
他没回头。
红雾翻涌，吞没他的背影。
林晓站在原地，盯着那个方向。
她的指甲掐进掌心，掐了很深。她没感觉到疼。
赵大牛走到她身边，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楼道的红雾缓缓流动，沙沙声很轻，像无数支笔在纸上划过。
她不知道他会不会回来。
她只知道，如果他不回来，这个世界会变得更冷一点。
远处，红雾深处传来一声嘶吼。很近，不到50米。
赵大牛握紧钢管，肌肉绷紧。
林晓没动。她还在看那个方向。
嘶吼声越来越近。
然后，消失了。
红雾翻涌，一切归于寂静。
她低头，看着自己掐进掌心的指甲。血渗出来，一滴，两滴，砸在地上。
她忽然想起，他经过她身边时，顿了那0.5秒。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那0.5秒，比什么都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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