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消音区域,三人来到一条相对开阔的楼道。红雾依旧浓稠,但至少能看清前方十几米的范围。空气中的腥气更重了,夹杂着一种令人不安的躁动,像有什么东西在前方疯狂挣扎。
沈昼抬手,示意两人停下。
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脚步声,而是撕咬声、骨裂声、疯狂的咆哮声。那些声音混在一起,从楼道拐角处传来,震得墙壁都在微微颤抖。
前方拐角处,两只畸变体正在厮杀。
一只是【217】,一只是【309】。
都是中高序列的危险存在。
它们没有攻击活人,而是在疯狂地互噬。217的利爪撕开309的身体,黑色的血液喷溅得到处都是,溅在墙上,滋滋作响,腐蚀出一个个细小的坑洞。309也不甘示弱,狠狠咬住217的脖颈,疯狂撕扯,一块块灰青色的皮肉被撕咬下来,落在地上,很快化作黑烟消散。
两只怪物扭打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整个楼道都在微微震动。墙壁上的数字纹路被刺激得疯狂闪烁,像是在为这场厮杀助威。红雾在它们周围剧烈翻涌,像沸腾的血水,将两只怪物笼罩其中。
林晓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她头顶的815剧烈跳动,数字在810到820之间疯狂闪烁——那是被高序列存在的威压刺激的应激反应。她能感觉到,那股源自序列顶端的压迫感,像一座大山压在胸口,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赵大牛握紧钢管,全身紧绷,随时准备战斗。他粗壮的胳膊上青筋暴起,额头上全是冷汗。他见过畸变体,见过它们杀人,却从未见过它们这样疯狂地自相残杀。那种疯狂的、不顾一切的饥饿感,让他这个见惯了生死的人都感到胆寒。
沈昼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厮杀,眼神平静无波。
他看懂了。
这不是争斗,而是饥渴。
序列的饥渴。
每一个编号,都在渴望吞噬更低的编号,渴望变强,渴望回到那个孕育了序列的源头。这种饥渴刻在骨子里,不分敌我,不分同类,只要是序列,就是食物。
数字越小,饥饿感越强。
217想吞噬309,因为它比309小;309也想吞噬217,因为217比它小——它们都想吃掉对方,都想让自己变得更小、更强、更接近那个源头。
沈昼很清楚这种感觉。
在轮回里,他也曾无数次被这种饥渴折磨,想要杀戮,想要吞噬。那种感觉像无数只蚂蚁在血管里爬,像有火在骨头里烧,让人疯狂,让人失去理智。
但他忍住了。
因为他体内只有一片虚无。
没有饥渴,没有欲望,没有那种想要“归位”的冲动。
他只是看着,看着这些被序列支配的可怜虫,在饥饿的驱使下,变成真正的怪物。
几分钟后,厮杀逐渐接近尾声。
309被217撕开了喉咙,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头顶的数字疯狂闪烁,越来越暗,最终彻底熄灭。217骑在它身上,疯狂撕咬,吞噬着309的身体,每吞下一口,它头顶的数字就跳动一次,217、216、215……
它正在变强,正在变小,正在向那个源头靠近。
可是它自己也受了重伤。脖颈被咬穿,半边脸被撕掉,露出里面黑色的、腐烂一般的血肉。它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迟缓,最终在吞噬完309的最后一块残骸后,轰然倒地。
两只怪物双双死去。
它们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消散,最终彻底消失在红雾里,只留下一滩黑色的血迹,在地上冒着青烟。
楼道再次恢复安静。
只有红雾缓缓流动,只有空气中残留的腥气,证明刚才那场疯狂的厮杀真实发生过。
沈昼率先迈步,从两只怪物死去的地方,轻轻绕了过去。他的脚步很稳,没有任何犹豫,仿佛刚才那场恐怖的厮杀只是路边的一场小戏。
林晓紧紧跟在他身后,不敢看地上那滩血迹。她的腿还在发软,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但她咬着牙,不让自己掉队。
赵大牛跟上来,压低声音问:“它们……连自己人都吃?”
沈昼没有停下脚步,只是淡淡吐出一个字:
“饿。”
简单一个字,却道尽了序列世界的本质。
林晓听着这个字,身体轻轻一颤。她突然明白了,这个“饿”不是普通的饥饿,而是刻在序列里的、无法抗拒的本能。就像人会呼吸,会心跳,这些怪物也会饿,会不顾一切地吞噬同类。
她忍不住想:如果有一天,她也被这种饥饿控制,会变成什么样子?
赵大牛挠了挠头,似懂非懂:“那……那它们都死了,咱们是不是安全了?”
沈昼没有回答。
他抬起头,看向楼道深处。
那里,还有更多的数字在闪烁。
还有更多的饥饿在等待。
这个世界的规则,不仅可以杀人,还可以被利用。这些怪物的饥渴,既是它们的力量,也是它们的弱点。
而沈昼,似乎比任何人都更懂这些规则。
他继续向前走,脚步平稳,背影孤冷。
林晓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那个背影比平时更冷。不是冷漠的冷,是另一种冷——像他早就见过这一切,见过很多次。
她没有问。只是默默跟上,一步都不敢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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