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祭坛,四人沿着来时的阶梯往上走。老周走在最前面,佝偻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苍老。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仿佛这漫长的阶梯和沉重的真相,对他来说只是寻常。
林晓跟在沈昼身后,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老周刚才说的话。
六次轮回。
六个死去的沈昼。
女儿忘了名字,却还记得要救一个000。
她偷偷看向沈昼的侧脸。他依旧面无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仿佛刚才听到的那些话,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但林晓知道,他听进去了。
因为他的指尖,一直微微蜷着。
走出阶梯,回到地下室,老周刚想说什么,异变突生。
地下室的空气突然凝固了。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声响,温度骤然下降,冷得刺骨。林晓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抱紧胳膊,呼出的气在空中凝成白雾。与此同时,她额前的镇物纹猛地发烫——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暖,是滚烫,烫得她几乎要叫出声来。
赵大牛也打了个哆嗦,握紧钢管,警惕地四下张望。
沈昼猛地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看向地下室的角落。
那里的空间正在扭曲。
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空气中搅动,把光线和红雾揉成一团,然后缓缓拉开。黑暗中,一道模糊的黑影,正在凝聚成型。
它没有实体,没有五官,只是一团漆黑的影子,却比任何畸变体都让人恐惧。因为它身上散发的气息,不是血腥,不是疯狂,而是——熟悉。
赵大牛的手在抖,钢管几乎握不住。他不是没见过怪物,但这个——这个让他从骨子里发寒。他下意识往前跨了半步,挡在林晓身前。
林晓的镇物纹烫得像要烧穿皮肤。她死死按住额头,咬着牙不让自己叫出声。
沈昼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道黑影。
黑影头顶,缓缓浮现出一个数字。
【078】。
林晓的瞳孔猛地收缩。
078。比107小,比217小,比309小,比见过的所有畸变体都小。
可是它没有攻击。
只是悬浮在半空,静静地看着沈昼。
老周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后退一步,又后退一步,腿撞在墙边的一张椅子上,差点摔倒。他的手死死按住胸口——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发烫。
不是恐惧。
是共鸣。
078的投影缓缓转头,看向老周。
老周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的手从胸口摸出来,指尖捏着一张泛黄的旧照片。照片的边缘已经卷起,颜色模糊,不知道被保存了多少年。他捏着那张照片,手在抖,却没有松开。
078的投影抬起手——如果那团黑影能叫做手的话——指向老周,又指向沈昼。
然后它停了。
像是在等待。
老周颤抖着走到沈昼面前,把照片递过去。
沈昼接过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一片红雾翻涌的街道,断裂的楼宇,倒塌的路牌,和现在这座城市一模一样。
而在照片最中央,站着一个背影。
灰色的卫衣,微微低垂的头,孤零零地站在废墟中央。
那个背影,沈昼无比熟悉。
是他自己。
是他一个月前的自己。
是他无数次轮回里的自己。
他的视线在照片上停留了整整三秒。
脑海里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太快,抓不住。但他知道,那是某一次轮回的记忆碎片。
他翻过照片。
背面,用黑色的笔,写着一行小字,字迹潦草,却异常清晰:
“第七次,你会记得吗?——如果记得,就自己写下去。”
沈昼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078的投影依旧悬浮在半空,静静地“看”着他。
没有攻击,没有声音,没有任何动作。
只是看着。
然后,它开始变淡。
先从边缘开始,然后一点点模糊,一点点消散,最终彻底消失在空气里。
地下室的温度慢慢回升,空气重新变得正常。红雾继续流动,灯泡继续滋滋作响,一切恢复如初。
只有沈昼手里的照片,证明刚才的一切真实发生过。
赵大牛盯着那照片,闷声问:“那照片上的人,是你?”
沈昼没有说话。
林晓盯着那照片看了很久,又抬头看沈昼。嘴唇动了动,没问出来。过了几秒,她才轻声说:“那是……你?”
沈昼没有解释。
他只是把照片收起来,放进口袋。
他只知道。
第七次轮回。
他必须记得。
必须赢。
必须打破这该死的循环。
老周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他的手还按在胸口,那里曾经放照片的地方,现在空了一块。
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那张照片……是第一次轮回的时候,078留给我的。”
林晓愣住。
老周闭上眼,像是在回忆:“那时候,它还不是投影。它还是……一个人。”
他没有再说下去。
沈昼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他记住了。
老周睁开眼,看向沈昼,又看向林晓,最后看向窗外那栋若隐若现的01号楼。
“它等了很久。”他说,“终于等到了。”
窗外,01号楼静静地矗立在红雾中,顶端的红光一闪一闪。
那频率,和沈昼心口的烙印跳动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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