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昼转身的那一刻，身后那片空白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没有任何预兆。
“嗡——”
低沉的嗡鸣声从祭坛深处传来，震得整片空间都在颤抖。地面上的数字骤然炸开，刺目的红光疯狂闪烁，像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同时睁开。
林晓猛地回头，瞳孔瞬间收缩。
那片空白……在裂开。
银色的光芒被撕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黑暗像活物一样蠕动、膨胀，疯狂地向外扩散。所过之处，地面上的数字一个个爆裂，化作黑色的雾气喷涌而出。
雾气中，一只只畸变体正在成形。
它们从数字缝隙里爬出来，从墙壁里钻出来，从空气中凝聚出来。形态各异，面目狰狞，头顶的数字疯狂跳动——309、217、174、107……每一个都是高序列的存在，每一个都足以轻易杀死普通幸存者。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铺天盖地，遮天蔽日。
目标只有一个——
沈昼。
“快走！”老周脸色大变，厉声大喊。
林晓和赵大牛瞬间绷紧身体，满脸恐惧。
沈昼站在原地，眼神冰冷。
他没有逃。
他知道逃不掉。
这是高维的愤怒。
因为他拒绝了归位。
拒绝了成为容器。
拒绝了这片世界的规则。
所以它要强行抹杀他。
“轰——”
第一波畸变体冲了过来。
沈昼抬手。他没有硬挡，而是在冲来的畸变体之间寻找“空白”——那些数字闪过的瞬间，是它们存在的缝隙。他带着两人从那些缝隙里穿过去，像一道影子在疯狂的数字洪流中游走。
但太多了。
杀不完，灭不尽。缝隙越来越窄，越来越难找。
沈昼一把拉住林晓的手，另一只手拽住赵大牛的胳膊，声音低沉：“跟着我，别掉队！”
他不再保留力量，000的空白气息全面爆发。不是轰碎，是“抹除”——那些被他气息触碰到的畸变体，从边缘开始变淡，像被橡皮擦擦过的铅笔画，一点点消失。
但每一次抹除，他后颈的烙印就深一分。每使用一次000的力量，身体就更透明一分。
他不管。
利爪撕裂空气，咆哮震耳欲聋，黑色的血液喷溅得到处都是。那些血液溅在墙上，滋滋作响，腐蚀出一个个坑洞；溅在地上，留下焦黑的痕迹。
沈昼的体力在快速消耗，脸色越来越苍白，后颈的烙印几乎要烧穿皮肤。但他没有停下。没有回头。没有放弃身边的两个人。
林晓被他拉着，跌跌撞撞地向前跑。她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一次次挡下扑来的畸变体，眼眶发红。
他在保护她。
明明自己都快撑不住了，还在保护她。
突然，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不是幻觉，是真实的错位——她看见一只畸变体在倒立着奔跑，看见另一只畸变体的影子比本体跑得快了三秒，看见远处祭坛的钟表指针在疯狂倒转。
时间乱了。
那些低语变得尖锐刺耳，每一个音节都在撕扯她的意识。她的脑海里开始闪过奇怪的画面——小时候母亲抱着她，母亲的脸突然变成畸变体的脸；她看见沈昼站在她面前，但他的身体在快速透明，像融化的雪。
她捂住耳朵，但挡不住。那些声音直接从脑子里响起来。
但她没有停。
她死死盯着沈昼的背影，盯着他的后颈，盯着那个越来越深的烙印。她的手攥紧他的衣角，攥到指节泛白，攥到指甲掐进肉里。
血契符开始发烫。不是灼烧，是回应。
她在告诉他：我在。
赵大牛也咬着牙，挥舞着钢管，拼命砸开靠近的怪物。他虽然笨拙，力气却大，几棍子下去，也能砸飞几只低序列的畸变体。但那些被打飞的畸变体落地时，身体扭曲成不可能的角度，然后继续追。
它们的关节是反的。它们的动作是倒放的。
但畸变体太多了。
一只【199】号趁着空隙，猛地朝林晓扑了过来。
“小心！”
赵大牛怒吼一声，直接用自己的身体挡了上去。
“砰！”
利爪狠狠抓在他的背上，鲜血瞬间喷溅出来，染红了他的衣服。赵大牛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却没有倒下。他死死护住林晓，反手一棍砸在那只畸变体头上，把它砸飞出去。
“大牛！”林晓惊呼。
赵大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俺没事！俺皮糙肉厚！”
他背上的伤口深可见骨，血止不住地往外涌。他爬起来时，手腕上的422数字黯淡了一瞬。他低头看了一眼，没在意，继续向前冲。
沈昼猛地回头。
他的眼神，冷了一瞬。
那是极细微的变化，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但林晓看见了。
他在乎。
他在乎赵大牛。
沈昼抬手，没有轰碎，只是“抹除”——那只【199】号畸变体的身体从边缘开始变淡，像被橡皮擦擦过，一点点消失。他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赵大牛，声音依旧平静，却比之前快了一些：
“走。”
三人继续向前冲。
老周在前面带路，他熟悉这片地下空间，左拐右绕，拼命朝着出口狂奔。他的手里攥着锁魂牌碎片，碎片上的金光越来越淡。他在用锁魂牌的力量压制身后的追兵——不是攻击，是拖延。每拖延一秒，锁魂牌就消耗一分。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身后，畸变体的咆哮声越来越近。那些倒着跑的、影子超前的、关节反着的怪物，正在疯狂追来。时间错乱让它们的动作时快时慢，但总数没少，反而越来越多。
前方，终于出现了一道门。
出口！
沈昼用尽最后一丝力量，轰开那道门，把林晓和赵大牛推了出去，自己也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
老周最后一个出来。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没有立刻关门。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锁魂牌碎片。碎片上的金光已经微弱得像萤火虫的尾光。他用最后的力气，把碎片按在门框上。
那碎片贴上去的瞬间，门上的纹路突然亮起——不是数字的光，是符咒的光。那些纹路顺着门框蔓延，形成一道淡淡的金色屏障，把整扇门封住。
他关上门，用一根铁棍死死别住门锁。
然后他靠着墙，滑坐在地上。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在抖，但已经没力气再握紧什么了。
门外，疯狂的撞击声传来，那些畸变体在疯狂砸门。但门上的金色屏障还在，暂时冲不出来。
四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林晓浑身颤抖，眼泪止不住地流。她不知道自己是被吓的，还是庆幸，还是心疼。
赵大牛躺在地上，背上还在流血，却还在咧嘴笑：“俺就说……你管俺们……”
沈昼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他的眼神，比之前多了一丝温度。
老周喘着粗气，看向沈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他想说，你刚才为了保护他们，差点把自己拼死。他想说，那个锁魂牌，是他七次轮回里唯一留下的东西。他想说，这一次，他真的信了。
但他没有说完。
因为他看到沈昼后颈的烙印。
那个印记，比之前更深了。几乎要刺穿皮肤，刻进骨头。边缘还有一丝淡淡的透明——那是存在感被剥离的痕迹。
沈昼察觉到他的目光，抬手摸了摸后颈。
指尖传来的，是灼烧般的疼痛。
但他没有说什么。
只是站起身，看着远处那栋依旧矗立的01号楼。
暴动还在继续。高维还在愤怒。
但他还活着。
他们都还活着。
“走。”他说。
林晓爬起来，跟在他身后。
赵大牛咬着牙爬起来，也跟了上去。
老周扶着墙站起身，看着他们的背影，眼眶有些发酸。
第七次轮回。
这个000，真的不一样。
他会为了别人拼命。
他会为了别人受伤。
他会为了别人……露出那一瞬间的在乎。
老周跟了上去。
身后，01号楼的红光依旧在闪烁。
像是愤怒，又像是在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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