瘫坐在地上,林晓的腿还在发抖。
刚才那一幕幕还在脑子里回放——疯狂的畸变体,铺天盖地的黑影,赵大牛挡在她身前时喷溅的鲜血……她用力按住自己的手,不让它抖得太厉害,可根本控制不住。
赵大牛躺在她旁边,背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染红了地上的碎石。他咬着牙,一声不吭,但额头上全是冷汗,脸色白得吓人。422的数字在手腕上黯淡了一瞬,又亮起来,像是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沈昼蹲在他身边,检查伤口。动作很轻,很快,然后撕下一截衣袖,开始包扎。他一句话没说,但手法很熟练,像是做过无数次。
林晓看着他的手,想起他给自己包扎时也是这样——很轻,很仔细,生怕弄疼谁。
她的眼眶又红了。
“行了。”沈昼包扎完,站起身,“皮肉伤,死不了。”
赵大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俺就说俺皮糙肉厚嘛!”
林晓看着他笑,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
老周靠着墙,大口喘着气。他年纪大了,刚才那一顿狂奔,差点要了他的命。他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远处那扇还在被撞击的门。门上的金色屏障已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但撞击声还在,一下,一下,像是什么东西不甘心的心跳。
地面还在微微震动,不是地震,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发怒。偶尔有数字残影从空气中闪过,一闪即逝,像烧焦的纸片飘落。
空气中残留着一股焦糊味,是那些畸变体消散后的气息。
“暂时安全了。”老周说,“这片区域我熟,畸变体一时半会儿追不过来。”
沈昼没有说话,只是靠在墙上,闭上眼。
他的脸色也很白,后颈的烙印还在发烫,000的力量消耗太大,他现在连手指都不想动。那烙印比之前更深了,边缘的透明痕迹又扩大了一分。
林晓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他累了。
很累很累。
四人就这样沉默着,休息了不知多久。
突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身后的废墟里传来。
赵大牛立刻绷紧身体,握紧钢管。钢管触地,发出一声闷响,他背上的伤口被牵动,但他没吭声。老周也警惕地站起来,手伸进怀里——那里已经空了,锁魂牌没了,只剩一枚忆骨钉。
沈昼睁开眼,目光扫向那个方向。
废墟的阴影里,走出四五个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是普通的幸存者。他们的衣服破破烂烂,脸上全是灰尘和疲惫,手腕上干干净净——没有数字。或者有,但他们看不见。
他们站在几米外,不敢靠近,只是看着沈昼。
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渴望。
那种眼神,林晓见过。
那是她第一次看见沈昼时的眼神。是溺水的人看到浮木时的眼神。是在绝望里抓住最后一丝希望时的眼神。
领头的是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脸上有道疤。他鼓起勇气,向前走了一步,声音颤抖,却异常坚定:
“我们……想跟着你。”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眼神里满是恳求和期待。
“你刚才在下面我们都看见了。”年轻人继续说,“那么多怪物,你一个人杀出一条路。你是我们见过最强的人,跟着你,我们才能活下去。”
赵大牛挠了挠头,看向沈昼:“沈兄弟,要不……带上他们?人多力量大,也能互相照应。”
林晓也有些心软。她看着那些人,想起当初的自己——也是这样绝望,也是这样无助,也是这样在红雾里遇到沈昼。
如果不是他,她早就死在那个楼梯转角了。
她看向沈昼,想说什么,却看到他闭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知道,他不会改变主意。
沈昼睁开眼,看着那些人。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很平静,没有任何情绪,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
“别跟着我。”
那些人愣住了。
沈昼继续说:“跟着我,死得更快。”
“我反抗规则,反抗序列,反抗高维。所有的仇恨,都会落在我身边的人身上。”
“跟着我,只会被牵连,只会死在轮回里。”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那栋01号楼上:“我要去的地方,比你们刚才看到的更危险。十个人进去,不一定能活着出来一个。”
“你们跟着我,只是送死。”
说完,他闭上眼,不再看他们。
那些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领头的年轻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林晓看着他们,心里有些难受。她知道沈昼说的是真的,跟着他真的很危险。可是看着那些和自己当初一样绝望的人,她还是忍不住心软。
老周叹了口气,对那些人说:“他说的没错。跟着他,确实会死得更快。你们还是自己找地方躲起来吧,能多活一天是一天。”
那些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领头的年轻人动了。
他没有往前走,也没有离开。
只是默默地,退后了几步,退到更远的阴影里。
其他人也学着他,退后,然后停下。
他们没有走。
只是远远地跟着。
保持着一段安全的距离。
不靠近,不打扰,也不离开。
林晓看着他们,愣住了。
赵大牛挠了挠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周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他的手从怀里抽出来,那枚忆骨钉被他攥在掌心,没有用上。
沈昼睁开眼,看了那些人一眼。
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继续往前走。
林晓连忙跟上。
赵大牛咬着牙爬起来,也跟了上去。他背上的伤口又渗出血,但他没吭声。
老周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远远跟着的人。他们在红雾里若隐若现,像一群影子,又像一群被放逐的人。
他轻轻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那些人依旧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
然后,默默地跟了上去。
保持着距离。
不靠近,也不离开。
红雾翻涌,废墟寂静。远处偶尔有数字残影闪过,像烧焦的纸片飘落。地面还在微微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发怒,但声音越来越远。
沈昼走在最前面,没有回头。
林晓看着他,忽然想起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他说“走”,她就跟着走了。她从没问过要去哪,从没问过会不会死。她只是跟着。
现在她才明白,他不是不让人跟。他是怕人跟了会死。
可他从来没有真正赶走过谁。
就像当初对她一样。
她嘴角微微扬起,快步跟了上去。
身后,那些远远跟着的影子,在红雾里若隐若现。
像一群被拒绝的人。
也像一群不愿被拒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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