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过后，四人继续前进。
那些远远跟着的幸存者依旧保持着距离，不远不近，像一群沉默的影子。林晓回头看了几次，每一次都能看到他们在红雾里若隐若现的身影。
“他们还在跟着。”她轻声说。
沈昼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林晓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但她知道，他肯定知道。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的路渐渐开阔。废墟越来越少，地面越来越平整，周围的建筑也变得稀疏。这里像是城市的边缘，靠近某个重要的地方。
远处，01号楼依旧矗立，顶端的红光一闪一闪。
比之前更近了。
林晓能看清楼体上的数字纹路，那些纹路缓缓蠕动，像活物的血管。整栋楼散发着诡异的气息，让人本能地想要远离。
可他们必须靠近。
就在这时，天空变了。
原本暗红色的红雾，突然开始疯狂翻滚、凝聚。它们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从四面八方涌向同一个地方——他们的头顶。
林晓抬头看去，瞳孔猛地收缩。
那些红雾正在聚拢，越聚越厚，越聚越浓，最终凝聚成一只巨大无比的眼睛。
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一片纯粹的、冰冷的、至高无上的黑暗。
那只眼睛悬在天上，俯视着他们。
俯视着整座城市。
俯视着这片被它掌控的世界。
高维注视。
真正的、完全降临的、至高无上的高维注视。
一瞬间，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林晓感觉自己不能动了。
不是不想动，是不能动。身体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禁锢，每一寸肌肉、每一根神经都不再听从使唤。她想要呼吸，却发现胸腔被死死压住，只能勉强吸入一点点空气。
恐惧。
深入骨髓的恐惧。
这不是面对畸变体时的恐惧，不是面对死亡时的恐惧，而是面对更高维度存在时，灵魂本能的战栗。
就像蝼蚁仰望苍穹，就像微尘面对宇宙。
赵大牛也僵在原地，脸色涨红，青筋暴起，拼命想要挣扎，却动弹不得。他嘴张着，想要骂人，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老周更是不堪，直接瘫坐在地上，浑身颤抖。他活了这么多次轮回，见过无数次高维注视，可每一次，都像第一次一样恐惧。
只有沈昼，还站着。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那只巨大的眼睛。
眼神冰冷，没有任何畏惧。
他是000。
是空白。
是不属于任何序列的存在。
高维可以注视他，可以压迫他，可以毁灭他。
但不能让他屈服。
“000……”
冰冷、空洞、没有任何情绪的声音，从天空传来，响彻整个世界。
“你逃不掉。”
“轮回不止，归位不息。”
“你终将成为容器。”
声音直接砸进脑海，震得林晓头晕目眩，几乎要昏过去。她拼命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倒下，目光死死盯着沈昼的背影。
他依旧站着。
一动不动的站着。
后颈的烙印在疯狂发烫，银色的光芒几乎要刺穿皮肤。那是000的力量在反抗，在对抗，在拒绝。
沈昼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只眼睛。
沉默。
是他的回答。
“快走！”
老周突然大喊一声，用尽全身力气，从怀里掏出一枚金色的碎片，狠狠扔向天空。
那碎片很小，只有指甲盖大，却爆发出一阵刺目的光芒。光芒冲天而起，硬生生打断了高维的注视。天空中的巨眼微微震动，缓缓消散，红雾重新恢复平静。
压迫感消失了。
林晓大口喘气，浑身瘫软，几乎要跪在地上。赵大牛也跌坐在地，大口喘息，后背的伤口又被撕裂，血渗了出来。
沈昼没有停。
他一把抱起因为威压而浑身发软的林晓，另一只手拽起赵大牛，对老周低喝：“走。”
老周爬起来，拼命点头，踉踉跄跄地朝着前方冲去。
身后，天空中那道冰冷的声音还在回荡。
“000……你逃不掉……”
沈昼没有回头。
他抱着林晓，拽着赵大牛，跟着老周，疯狂向前跑。
林晓被他抱在怀里，能感觉到他胸口剧烈的心跳，能感觉到他紧绷的肌肉，能感觉到他后颈那滚烫的烙印。
她抬头看着他的脸。
依旧是面无表情。
但额头上，全是汗。
他也很累。
他也在强撑。
他只是不说。
林晓闭上眼，靠在他怀里。
逃不掉？
那就一起逃。
打不碎？
那就一起打。
她不是强者，不是000，不是什么特殊的存在。
但她可以跟着他。
一直跟着。
直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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