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了不知多久,沈昼睁开眼。
他的脸色恢复了一些,不再像刚才那样白得吓人,后颈的烙印也暗淡下去,只剩下淡淡的痕迹。
但他一动,胸口就疼。
不是伤口的疼,是更深处的东西——像是有什么被“擦掉”了,留下一块空荡荡的缺口。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边缘还有一点透明,正在慢慢变回实色。
慢了。比之前慢。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看向老周。
“还有多远?”
老周指了指远处那栋依旧矗立的建筑:“不远了。穿过前面那片废墟,再走两条街,就能到01号楼。”
沈昼点了点头,转身看向林晓和赵大牛。
林晓已经站起来,正在活动发麻的腿脚。赵大牛还坐在地上,背靠着墙。
他身下的地面,洇出一滩暗红。
伤口又撕开了。布条已经被血浸透,每呼吸一次,血就往外渗一点。他的嘴唇发白,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在强撑着不睡过去。
“能走?”沈昼问。
赵大牛咧嘴一笑:“能!俺皮糙肉厚,这点伤不算啥!”
他撑着地想站起来,却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林晓连忙扶住他,赵大牛摆摆手,站稳了,可额头上全是冷汗。
沈昼看着他,没说话。
赵大牛被他看得有些发毛,挠了挠头:“真没事,俺就是……就是有点晕,一会儿就好了。”
沈昼还是没说话。
他走过去,掀开赵大牛背上的衣服,看了看伤口。包扎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伤口边缘有些发白,失血过多的迹象很明显。
“坐下。”沈昼说。
赵大牛愣了愣,乖乖坐下。
沈昼从身上撕下一截干净的布,重新给他包扎。动作很快,很熟练,但比之前给林晓包扎时用力了一些——因为伤口太深,必须绑紧才能止血。
赵大牛疼得龇牙咧嘴,却一声不吭。
包好后,沈昼站起身,看着林晓。
“你也是。”
林晓愣了愣,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
刚才那一通狂奔,她手臂上不知什么时候也被划了一道口子。不深,但挺长,从手肘一直延伸到手腕,血已经凝固了,结成一道暗红色的痂。
她自己都没注意到。
沈昼走过来,拿起她的手臂,开始清理伤口。
他的动作很轻,很仔细。
先用手指轻轻擦去伤口周围的血迹,然后用布条一点点擦拭伤口边缘,生怕弄疼她。
擦到第三下时,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不是故意的停顿。是指尖透明了半秒——那团白光又涌出来了,在他触碰她伤口的地方,微微亮了一下。
然后消失。
林晓看见了。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的手。那双刚刚还抱着她跑了一路的手,此刻正小心翼翼地处理着她手臂上那道小伤口,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坏什么易碎的东西。
林晓的眼眶有些发酸。
她知道,这道伤口根本不严重,随便包一下就行,甚至不包也没事。可他还是这么认真,这么仔细。
包好了。
沈昼没有立刻松手。
他的手指,在她手臂上停留了半秒。
就那么半秒。
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然后他松开手,站起身,依旧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依旧是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走。”他说。
赵大牛靠在墙上,看着这一切。他没说话。等沈昼走过来,他才扶着墙站起来,没让人扶。
“俺没事。”他说。
林晓看着手臂上包扎得整整齐齐的布条,嘴角微微扬起。
她想起老周说过的话。
烙印者会慢慢失去情感。会变得麻木,冷漠,没有欲望,没有牵挂。
可沈昼刚才那半秒的停留,算什么?
还有那半秒的透明,又算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记住了。
记住他给她包扎时轻得像是怕弄疼她的动作。记住他手指透明时那一闪而过的光。记住那半秒的停留。
老周走在最后。
他看着沈昼的背影,没有说话。
走了几步,他从怀里掏出那本翻烂的笔记本,翻开。纸页上密密麻麻的字里,有一行是新添的:
“第七次。他刚才停了半秒。”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然后合上笔记本,继续走。
远处,01号楼静静矗立,顶端的红光一闪一闪。
沈昼看了一眼。
他的胸口,那团空白的气息,随着红光亮了一下。
像是回应。又像是警告。
他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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