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雾还在往屋里灌。贴着窗缝往里钻,发出细小的嘶嘶声,像什么东西在往外渗。
我缩在玄关柜后面,连呼吸都压没了。
门外,隔壁的张叔已经完全变了样。
十分钟前还在楼道抽烟的男人,此刻半边脸烂得见了骨头,手臂扭成麻花,喉咙里滚着浑浊的吼声。他头顶悬着一串数字——暗红色的,像从皮肉里长出来的——
【666】
脑子里时不时闪过刚才那道声音。【序列000——无位者】。
不懂。没时间想。
张叔虽然模样吓人,但动作很慢,只是在楼道里来回撞墙、踱步,像丢了魂。没撞门,没往屋里看。
我暂时安全。
慢慢挪到窗边,掀开一条窗帘缝往下看——
心脏直接沉到底。
楼下已经没了人样。
红雾把街道吞了个干净,到处都是畸变的怪物。有跑的,有爬的,有趴在地上啃什么的。嘶吼、哭喊、骨头碎的声音混成一锅粥。
而那些东西头顶,全飘着数字。
密密麻麻的,全是【666】。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马路对面窜出来——快得只剩一道残影,直接把两个跑的人撞飞出去,血肉溅了一地。
我看清了它头顶的数字。
【309】
比666,小了一大截。
心跳漏了一拍。
309的速度和杀伤力,跟那些666完全不是一个级别。它杀人跟碾蚂蚁似的。
还没等我理清楚,楼道里又传来动静。
不是张叔那种闷吼。是一种湿漉漉的、像在嗅东西的声音。
我屏住呼吸,探头看了一眼。
三楼的李阿姨也畸变了。
但她不一样。她没烂,浑身却往外渗臭气,走过的地方地板发黑,像被什么东西烧过。
她头顶的数字让我眼皮一跳——
【356】
比666小,比309大。
她没有乱撞,而是一点一点在楼道里挪,鼻子不停抽动,明显在找活人。
我盯着她,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转。数字不一样,样子不一样,本事也不一样。309能从外面杀过来,356只会在一层楼里转悠。
那更小的呢?
还没等我细想,楼道尽头突然爆发一声尖叫!
是个孩子。
我猛地抬头。
墙角缩着一个小女孩,穿校服的,吓得浑身抖。
她面前,李阿姨那个【356】已经抬起头,烂眼眶对准了她。
下一秒,李阿姨扑过去。
心脏揪紧,可我动不了。
冲出去就是送死。
就在【356】快要碰到女孩的瞬间——
女孩身后的红雾猛地翻涌起来。
一道影子从雾里渗出来。
没有五官,没有肢体,只有一团让人脑仁疼的黑雾。它头顶的数字,像根冰锥扎进我眼睛。
【107】
它停在女孩面前。
女孩不叫了。
不是被掐断的,是自己停的。她抬起头,看着那团雾,眼睛里的恐惧慢慢变成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认出了谁。
然后她消失了。
和那团雾一起。
原地空空荡荡,像从来没活过人。
我捂住嘴,才没吐出来。
血液冻住了。
【107】……
只是出现,就带走一条命。
我盯着那片空荡荡的地面,脑子里冒出一个问题——
女孩死了。
那她头顶的数字呢?
楼道里只剩下畸变体低沉的吼声。李阿姨还在原地转悠,鼻子抽动着,好像突然失去了目标。她不知道刚才这里有一个孩子,不知道那团雾来过,不知道什么都没了。
我靠在柜子后面,浑身发抖。
不是怕。
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慢慢成形。
666、356、309、107……一个比一个小,一个比一个可怕。309不是这栋楼的人,它是从外面窜进来的。107更不是,它来一趟,带走一个人,然后消失。
那这些数字原本属于谁?
它们的主人死了之后,编号去哪儿了?
我后背一凉。
不敢再待,翻身爬上阳台栏杆,朝隔壁单元跳过去。
落在对面阳台上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栋楼。
楼道里,李阿姨还在转悠。张叔还在撞墙。三楼某扇窗户后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又好像只是红雾。
红雾笼罩的世界里,数字就是死亡标签。
而我,是唯一没有标签的人。
【序列000】。无位者。
可我现在知道了——
没有编号,不代表安全。
只代表,我永远不知道,下一个空出来的位置,会不会轮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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