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消失。
沈昼站在原地,握着钥匙,指节泛白。
林晓跑过来,满脸担忧:“你看到了什么?你的脸色……”
沈昼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根石柱。
看着石柱顶端那片空白。
第六次。
七次轮回。
他是第七次。
前六个,都失败了。
都死了。
都变成了这石柱上的数字。
不,他们没有变成数字。
他们变成了那些眼神。
绝望、冷漠、疯狂、放弃、执着、空洞。
每一个,都是他。
每一个,都不是他。
沈昼握紧钥匙,抬起头。
“走。”
他说。
声音很平静。
但林晓注意到,他握着钥匙的手,在微微发抖。
四人离开石柱空间,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黑暗依旧浓稠,但这一次,林晓不再害怕。因为沈昼的手一直握着她的手腕,没有松开。
穿过黑暗,推开那扇门,走出01号楼。
红雾扑面而来。
依旧是暗红色的天空,依旧是翻涌的雾气,依旧是死寂的城市。
但林晓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说不清是什么。
只是觉得,天好像比之前亮了一点点。
沈昼站在楼前,看着手里的钥匙。
它已经不再发光,恢复了普通的样子,像一块普通的黑色金属。
他把钥匙收起来,转身,准备离开。
然后,他停下了脚步。
目光,落在地上。
林晓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愣住了。
地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行脚印。
脚印很小。
很小。
像是五六岁孩子留下的。
脚印很浅,却很清晰。从远处的红雾里延伸过来,一步一步,整整齐齐,穿过废墟,穿过碎石,穿过01号楼前的空地,最终停在他们的脚边。
每一步的间距,完全相等。
每一个脚印的深浅,完全一致。
工整得诡异。
精确得像是一种亵渎。
脚印周围,没有任何足迹,没有任何拖痕,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
只有这一行。
孤零零的一行。
从雾里来,到他们面前停。
像是有人专门来找他们的。
赵大牛握紧钢管,头皮发麻:“这……这是什么玩意儿?”
老周的脸色也变得凝重,他蹲下身,仔细看着那行脚印,摇了摇头:“没有序列波动,没有红雾侵蚀,这脚印……是凭空出现的。”
凭空出现。
林晓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
她下意识往沈昼身边靠了靠,声音发抖:“是……是畸变体吗?”
沈昼没有说话。
他只是蹲下身,看着那行脚印。
脚印很小,很浅,每一个都很完整。脚尖的方向,指向他们,又指向01号楼。
像是在说:从这里来,往那里去。
沈昼伸出手,轻轻触碰其中一个脚印。
指尖传来的触感,是冰冷的地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温度,没有气息,没有任何异常。
只是普通的脚印。
普通的,却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他站起身,看向脚印延伸来的方向。
红雾翻涌,什么都看不清。
但远处,隐约有什么东西。
不是畸变体,不是建筑,而是……
声音。
很轻,很细,从雾里飘来。
像是什么人在唱歌。
林晓也听到了,脸色更白了:“那是……”
童谣。
是一首童谣。
调子很稚嫩,很清脆,像孩子在唱歌。
可是歌词听不清,被雾吞了,被风撕了,只剩下破碎的音节,像被咬碎的牙齿,咯吱作响地飘过来。
一个音节,两个音节,三个音节……
周而复始。
永不停歇。
赵大牛咽了口唾沫:“俺怎么觉得……那歌在叫咱们过去?”
老周站起身,神色凝重:“这脚印,这童谣,是引路。有人想让咱们跟着它走。”
“谁?”
老周摇了摇头:“不知道。但能在01号楼前留下这种东西,不是普通存在。”
他看向沈昼:“跟不跟?”
沈昼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行脚印。
看着它们从雾里来,停在自己脚边。
然后,他抬起脚。
没有踩上脚印。
只是沿着脚印的边缘,一步一步,朝着脚印来的方向走去。
林晓看着他,突然明白了。
他不跟随。
不服从。
不沦陷。
他沿着边缘走,不被任何东西牵引。
林晓跟上去,紧紧跟在他身后。
赵大牛也跟了上去,握紧钢管,警惕地四下张望。
老周走在最后,看着沈昼的背影,眼神复杂。
脚印还在向前延伸,从雾里来,又往雾里去。
童谣还在飘荡,断断续续,周而复始。
四人沿着脚印的边缘,一步一步,走进红雾深处。
身后,01号楼的红光还在闪烁。
一闪一闪。
像眼睛。
像等待。
像嘲笑。
林晓跟在沈昼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她不知道这行脚印通向哪里。
不知道那首童谣是谁在唱。
不知道前方等待他们的是什么。
但她知道,无论去哪,她都跟着他。
跟着这个会记住她名字的人。
跟着这个会为她冒险的人。
跟着这个刚才握着她的手,走了一路的人。
红雾翻涌。
脚印延伸。
童谣飘荡。
第七次轮回。
真正的旅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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