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脚印的边缘走了不知多久，红雾越来越浓。
那些脚印还在向前延伸，每一步都清晰得诡异，像是刚踩上去不久。童谣声早已消失在雾里，四周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连自己的脚步声都听不见——被雾气吞了。
沈昼突然停下脚步。
林晓差点撞上他的后背，连忙稳住身形，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前面的路，没了。
不是被雾遮住，是真的没了。
地面从中间断开，出现一道巨大的裂痕，深不见底。裂痕对面，是另一片区域，影影绰绰能看到建筑轮廓，但中间隔着这道深渊，根本过不去。
脚印却还在。
它们直接延伸向裂痕，在边缘处消失，然后——出现在对面。
像是有人踩着空气走过去了。
赵大牛探头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这咋过去？飞过去？”
沈昼没有回答。
他在看两侧。
左边，是一栋倒塌的半截楼房，废墟堆成一座小山。右边，是一条狭窄的通道，被扭曲的钢筋和混凝土块堵得严严实实。
没有路。
只有那道裂痕。
老周走过来，神色凝重：“这里不是普通区域。我能感觉到序列波动，很乱，像是……”
他话没说完，异变突生。
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地震，而是有什么东西从地底涌上来。裂痕深处传来低沉的轰鸣，像巨兽的咆哮。红色的雾气从裂缝里喷涌而出，瞬间将他们笼罩。
然后，林晓看到了。
那些雾气里，有数字。
密密麻麻的数字，从裂缝里涌出来，像活物一样在空中飞舞、盘旋、碰撞。0和1像萤火虫一样飘散，但又不仅仅是0和1——999、888、777……每一个数字都在疯狂跳动，忽大忽小，忽明忽暗，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小心！”
沈昼的声音刚响起，那些数字突然炸开了。
像是被引爆的炸药，无数数字碎片四散飞溅，撞在周围的废墟上，发出刺耳的金属嗡鸣。空气瞬间变得狂暴，那些数字化作一股洪流，裹挟着足以碾碎一切的力量，狠狠撞向三人。
沈昼被冲得踉跄一步，脚下的地面开始扭曲、折叠、分裂。他回头，看见林晓和赵大牛被卷向两个不同的方向。
“林晓！”
他伸出手，却只抓住一把空气。
数字乱流，爆发了。
——
林晓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四周全是数字，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无数只眼睛在盯着她。那些数字疯狂旋转，把她往深处拖拽。她拼命挣扎，却使不上力，只能随波逐流。
头顶的815剧烈抖动，数字变成一团模糊的光影——815、？？？、乱码、815……交替闪烁，快得看不清。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顺着序号的缝隙往身体里钻，冰冷、黏腻，像无数只细小的触手。
恐惧。
无法抑制的恐惧。
她张开嘴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她快要被黑暗吞没的时候，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赵大牛！
他不知从哪里冲过来，另一只手死死抠住一块凸起的钢筋，整个人悬在半空，脸上的青筋暴起。
“俺抓住你了！”他吼，声音在乱流里断断续续，“别放手！”
林晓拼命点头，用力握住他的手。
可是乱流太强了。
赵大牛抠住的那块钢筋开始松动，碎石簌簌往下掉。他的身体被一点一点往外拽，脚下的虚空越来越近。
“松手……”林晓喊，“你这样会掉下去的！”
赵大牛咧嘴一笑，血从嘴角渗出来：“俺不！”
就在这时，一道银光撕开乱流。
沈昼。
他的眉心亮着淡银色的光，000的烙印在疯狂燃烧。他逆着乱流冲过来，每一步都踩碎无数数字，每一步都踏在虚空上。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两人的手腕。
然后，发力。
银光炸开，乱流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沈昼拖着他们，冲了出去。
——
三人跌落在实地上，大口喘气。
林晓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流。赵大牛躺在她旁边，后背的伤口又裂开了，血染红了衣服，却还在咧嘴笑：“俺就说……你管俺们……”
沈昼没有说话。
他坐在地上，眉心还在发着微光，脸色白得吓人。后颈的烙印滚烫，刚才那一击几乎抽干了他所有力气。
他闭上眼，休息了几秒，然后睁开。
目光落在一面墙上。
那是一面斑驳的墙壁，布满裂痕，长满青苔。墙上有一行字，用早已发黑的血写的，歪歪扭扭，却清晰得刺眼：
“数字乱流里，别回头，回头就归位。”
林晓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浑身一僵。
字迹的末尾，有一个落款——一串模糊的数字。
那数字被一道深深的划痕狠狠划掉，深可见底，像是写字的人用尽最后力气，把自己从世界上抹去。
沈昼盯着那道划痕，忽然明白——他划掉的不是数字，是自己被写过的痕迹。他想变成空白。
赵大牛爬起来，凑近看：“这谁写的？数字被划掉了，啥意思？”
沈昼盯着那道划痕，没有说话。
但他的眉心，那枚刚刚沉寂下去的烙印，又微微发烫了。
老周从废墟后走出来，看了一眼那行字，又看了一眼沈昼，轻声说：“被划掉的数字是107。”
107。
078之后，又一个低序列。
沈昼的瞳孔微微收缩。
107，和他有关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写下这行字的人，在临死前拼尽全力留下警告。
“别回头。”
在这片乱流里，回头就会归位。
这是警告，也是线索。
他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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