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黑影最后消失了。不是离开,是慢慢变淡,像融进了红雾里。临走前,它又朝我这边看了一眼——我确定它在看我。
815缓过来之后,第一句话是:“那是什么?”
我摇头。
“那东西……比楼道里那个【217】还可怕。”她喃喃道。
我没接话。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们在那个阳台上坐了很长时间。红雾时浓时淡,那团黑影再没出现。815一直盯着对面,像怕它突然又冒出来。我想安慰她,但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在这种世道,安慰是最没用的东西。
等腿不再抖了,我站起身,检查了一下周围。这是隔壁单元的十楼,格局和我们那栋一样,但走廊里更安静。没有嘶吼,没有脚步声,连红雾都淡一些。
“走吧。”我伸手拉815,“不能一直待在这儿。”
她点点头,抓着我的手站起来,腿还在发软。
我们推开门,走进楼道。楼梯口贴着消防示意图,我扫了一眼——这栋楼也是十八层,每层四户。和我们那栋一模一样。
刚往下走了一层,我突然停住。
楼梯转角的墙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新的。
我抬手,指尖轻轻蹭过那道划痕——不是为了留痕,是为了感受它的深浅。墙灰落在指腹上,干燥,松散。不超过一小时。指腹触碰到划痕底部的瞬间,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凉意。不是金属的凉,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像忆骨钉的触感。
815紧张地问:“怎么了?”
“有人。”我压低声音,“刚经过不久,还留了记号。”
她盯着那道划痕,脸色又白了几分:“是……是活人吗?”
“应该是。”我说。畸变体不会留记号。
我们放慢脚步,一点点往下挪。九楼,八楼,七楼……每一层的楼梯口都静悄悄的,但好几扇门后面,我能听见极轻的呼吸声。有人躲在里面,不敢出声。
六楼,五楼……
四楼。
刚走到楼梯口,我就感觉到了目光。
不是从401的方向,而是从走廊尽头的阴影里——有人在看我。已经看了很久。
我没有回头,只是放慢了脚步。815察觉到我的异样,攥紧了我的衣角。
三秒后,走廊尽头,401的门缓缓打开。一个男人走出来,手里攥着一根钢管,指缝里有洗不净的水泥灰,肩膀上有一层厚茧——那是长期扛重物磨出来的痕迹。他没有立刻冲过来,而是先盯着我们看了两秒,确认我们身上没有畸变痕迹,才开口:
“谁?”
声音压得很低,但钢管始终对着我们。
我盯着他的头顶——【422】。不算太浅,也不算太深。比815安全,但在四楼,随时可能因恐惧或饥饿下跌。他活到现在,靠的不是数字,是那根钢管,是肩上的那层茧。
“600出头。”我开口,声音平静,“具体没看清,掉得太快了。”
这是实话。没看清,是因为数字本身对我而言从来不是“看”,而是“感知”。但没必要解释。
她的数字,我替她说了:“她815。”
男人的目光在我头顶停了一秒。我知道他在找什么——找我的数字。他看不见。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但很快被警惕取代。
“我422。”他说,没有收钢管,“里面还有两个,367和524。你们从哪儿来?”
“隔壁单元,被东西追过来的。”
他点点头,侧身让开:“进来吧,但别耍花样。”
我抬脚往前走,经过他身边时,余光扫过401的门缝。烛光从里面透出来,昏黄,温暖,在这片被红雾浸透的世界里,像一小块被偷走的文明。
进门的那一刻,我回头看了一眼楼梯转角的方向。
那道划痕还在,在红雾里若隐若现。刚才蹭墙时,指尖沾上的凉意,此刻又隐隐浮现——像有什么东西,在等着我找到这里。
我没说话,只是收回目光,迈进401。
门在身后关上。
屋里点着三根蜡烛,烛火在红雾渗入的缝隙里微微跳动。墙角堆着几箱矿泉水和压缩饼干,码得整整齐齐——这是有组织、有计划的人。沙发上一个女人抬起头,目光扫过我时,比刀子还利。那是【367】。
另一个年轻男生缩在角落,抱着膝盖,眼神空洞。那是【524】。我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盯着窗外,盯着那片金光偶尔闪过的方向。
赵大牛走到两人中间,下意识挡住了女人看我的视线。他不知道,那个动作让我对他的评价,从“422”变成了“可以信任的人”。
“坐吧。”他说,指了指墙边的塑料凳。
我没有坐。
只是靠在墙上,看着那三根蜡烛,听着楼道里若有若无的沙沙声。
401暂时安全。但我知道,在这栋楼里,“暂时”从来撑不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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