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赵哥说准备去六楼。
小周一直不太对劲。他缩在角落里,眼睛盯着窗外,眼窝发青,嘴唇干裂,像一夜没睡。我喊他名字,他隔了好几秒才转头看我,眼神空洞。
“你没事吧?”我问。
他摇摇头,没说话。
但我注意到他摇头的动作——不是正常的左右转动,而是整个脖颈带着肩膀一起动,像关节僵了。
岚姐瞥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继续收拾东西。她把桌上的半包饼干塞进包里,又把角落里的半瓶水揣进怀里,动作熟练得让人心寒。
赵哥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嘴,最后也没说话。
我们收拾好东西,刚准备出门,小周突然站住了。
他直直盯着窗外,整个人像被定住一样。
“那边……”他喃喃道,“在叫我……”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红雾深处,有一点金色的光在闪。
很微弱,像远处的烛火,但它确实在闪。一下,一下,像心跳。可那节奏和我的心跳对不上,快一点,又慢一点,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心律。
我回头看了一眼小周头顶——【524】。那串数字,也在微微发光。不是平时的暗红,而是带着一点金色的光晕,和窗外的光一模一样。光晕每闪一次,他的瞳孔就收缩一次。
“小周?”赵哥喊他。
小周没反应。
他开始往窗户走。
一步,两步。不是正常走路,是那种梦游一样的飘,脚尖先着地,膝盖不弯。
我一把拽住他:“别去!”
他回头看我。
那一刻,我看见的不是小周。眼球还在,但瞳孔里没有焦点,像在看另一个世界的东西。眼角有一道细细的血痕,是昨晚他自己抠的。
“它叫我……”他说,声音很轻,像梦呓,但吐字异常清晰,“一样的数字……它在等我……它说……我不用再害怕了……”
窗外的光闪得更亮了。不是变强,是变“近”了。我能感觉到它在逼近,像有什么东西正顺着那道金光爬过来。
小周开始挣扎。
力气大得吓人。他的手像铁钳一样掰开我的手指,转身继续往窗户走。我扑上去抱住他,他拖着我也往前走,好几步才停下。他的背撞在我胸口上,硬得像块木板。
“帮忙!”我喊。
赵哥冲过来,和我一起按住小周。他像疯了一样,拼命扭动,嘴里还在喊:“让我过去!它在等我!让我过去!”
他的声音变了。喊到后面,声带发出的不是人声,而是一种尖锐的、像纸张撕裂一样的声响。
我扭头看岚姐。
她站在旁边,一动不动。
“帮忙!”我又喊。
她没动。就站在那儿,看着小周挣扎,眼神复杂。但我看懂了那个眼神——不是冷漠,是恐惧。她怕的不是小周,是那道金光。她怕自己靠近,也会被“看见”。
小周挣扎了十几分钟,终于慢慢软下去。他眼睛还睁着,但瞳孔里的空洞慢慢退去,最后整个人瘫在地上,昏了过去。
窗外的金色光点,也慢慢消失了。
我喘着气,坐在地上,浑身是汗。刚才按住小周时,他的身体一直在我怀里颤抖。那不是人的颤抖——频率太快,像某种机器过载时的震动。
我看向岚姐:“你刚才为什么不动?”
她耸耸肩:“我拉不住他。”
但她的眼神在躲。不是躲我的目光,是躲窗外那片红雾消失的方向。
我心里涌起一股凉意——她不是拉不住,是不敢拉。小周是524,她367。小周的数字比她大,更容易被“看见”。她怕自己伸手的那一刻,金光照到的不是小周,而是她自己。
赵哥也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我看见他的手一直紧紧握着钢管,指节发白。但他最后什么都没说。
我低头看着昏过去的小周。他的呼吸很弱,眉头紧皱,像在做噩梦。我掰开他攥紧的右手——手心抠着一块从窗户上掰下来的玻璃碎片,边缘锋利,沾着血。血已经凝固,暗红里透着一丝金。
那不是普通的血。
我凑近看了一眼,那一瞬间,鼻尖飘过一丝极淡的墨香——和红雾的味道一样。
我把玻璃碎片收进口袋,没有告诉他们。
窗外的红雾还在翻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那道金光记住了524。也记住了367的恐惧。记住了422的沉默。记住了815的颤抖。
还有我——它看向我的时候,什么都没发生。
因为我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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