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58、57……】
倒计时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三层回荡，像死神的脚步声。
林默拽着孟心怡的手，拼命往楼梯跑。
身后，服务器一排接一排地倒下，砸在地上，火花四溅。绿色的指示灯疯狂闪烁，然后变成刺目的红色。无数张人脸在屏幕上扭曲、尖叫，声音汇成一片刺耳的嗡鸣。
“快！快！”林默吼着，嗓子都快撕裂了。
孟心怡穿着高跟鞋，跑得跌跌撞撞。她索性把鞋甩掉，光着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跟着林默狂奔。
【42、41、40……】
一截天花板砸下来，落在他们身后三米的地方，碎石溅了一身。
林默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地方，刚才他们还站着。
心脏狂跳。
“这边！”他拽着孟心怡拐过一个弯，楼梯就在前方二十米。
【30、29、28……】
二十米。
十五米。
十米。
林默的腿已经酸得快抬不起来——他是鬼，鬼也会累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现在不能停，停下来就是死。
五米。
三米。
他们冲上楼梯的瞬间，身后传来巨大的爆炸声。
轰——！！！
冲击波像一堵墙一样撞过来，林默和孟心怡被掀翻在地，往前滚了好几圈。
林默的脑子嗡嗡响，眼前一片白。
他挣扎着爬起来，回头看了一眼。
地下三层入口已经被火焰吞没，浓烟滚滚，铁门扭曲变形，从门缝里喷出刺目的白光。
【10、9、8……】
倒计时还在继续。
“快跑！”林默拉起孟心怡，继续往上爬。
楼梯在剧烈晃动，脚下的台阶一块接一块地碎裂。他们手脚并用，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往上冲。
【5、4、3……】
看见了！那扇通往地面的门！
林默用尽全身力气，拽着孟心怡冲了过去。
【2、1、0——】
他们扑出铁门的瞬间，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巨大的火球从地下三层喷涌而出，把铁门炸飞了几十米远。冲击波把两人掀翻在地，林默只觉得耳朵里嗡的一声，然后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林默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趴在地上，脸埋在泥土里。
他动了一下，浑身疼得像散了架。
他挣扎着爬起来，四处张望。
周围一片狼藉。地下停车场的墙壁被炸出个大洞，碎石散落一地。火焰还在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浓烟滚滚，呛得人喘不过气。
孟心怡！
林默心里一紧，四处寻找。
几米外，孟心怡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林默踉跄着跑过去，跪在她身边。
“孟心怡！孟心怡！”
她的脸色苍白，身上有好几处擦伤，衣服被碎石划破了几个口子。眼睛闭着，没有反应。
林默伸手探她的鼻息。
还有气。
他松了口气，但马上又紧张起来。
她是活人，受伤了会死。
“孟心怡，醒醒！”
他拍了拍她的脸。
还是没反应。
林默咬咬牙，把她抱起来。
她比他想象中轻，瘦瘦的，抱在怀里几乎没什么重量。
他抱着她，一步一步往外走。
身后，火焰还在燃烧。爆炸声偶尔响起。地下三层的服务器，大概全毁了。
但他顾不了那么多。
他得把她送到安全的地方。
林默抱着孟心怡走出地下停车场，来到烂尾楼后面的空地上。
老余和小红早就等在那儿，一看他们出来，赶紧迎上来。
“林默！你没事吧？！”小红的声音带着哭腔。
林默摇摇头，把孟心怡轻轻放在地上。
“她受伤了，快叫救护车。”
老余愣了一下：“叫救护车？咱们是鬼，怎么叫？”
林默也愣住了。
对，他们是鬼，碰不了活人的东西。
“那怎么办？！”
小红蹲下来，看了看孟心怡的伤。
“她身上都是皮外伤，应该没大事。主要是被震晕了，让她缓一缓。”
林默点点头，蹲在孟心怡旁边，盯着她的脸。
脸色还是很苍白。
嘴唇有点发紫。
林默忽然有点慌。
他伸出手，想握住她的手，但手悬在半空，又缩了回去。
不行，不能。
她醒着的时候可以握，她晕着的时候不行。
那是趁人之危。
他就那么蹲着，看着她，等着。
过了大概十分钟，孟心怡的眉头皱了一下。
林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睁开眼睛。
眼神有点茫然，四处看了看，最后落在林默脸上。
“林默……”
林默松了口气。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孟心怡挣扎着坐起来，摸了摸自己的头。
“有点晕……但还好。”
她看了看周围，看见老余和小红，又看了看远处还在冒烟的地下停车场入口。
“我们……逃出来了？”
林默点头。
孟心怡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忽然伸出手，握住了林默的手。
凉凉的，软软的，但很有力。
“谢谢你。”
林默愣住了。
小红在旁边，眼睛瞪得老大。
老余嗑着瓜子，假装没看见。
林默的脸有点热——鬼会脸红吗？他不知道。
“那个……你没事就好。”他结结巴巴地说。
孟心怡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是林默第一次看见她真正的笑容，不是冷笑，不是礼貌性的笑，是真的笑。
眼睛弯成月牙，嘴角微微上扬，整个人看起来温柔了很多。
“林默，你知道吗，”她说，“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活着真好的人。”
林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为什么？”
孟心怡沉默了几秒。
“因为我妈走了之后，我一直是一个人。我爸不管我，同事怕我，下属躲我。我每天像个机器一样工作，吃饭、睡觉、查资料、找线索。我以为人生就是这样——一个人走完。”
她看着他。
“但你不一样。你明明那么怂，还愿意陪我下去。你明明可以不管我，还抱着我出来。”
林默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红在旁边，小声嘀咕：“哎呀，这进展也太快了……”
老余踢了她一脚。
孟心怡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
“林默，以后我们就是战友了。”
林默点头。
“战友。”
她松开他的手，转身往烂尾楼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回头。
“对了，你刚才抱我的时候，心跳得好快。”
林默的脸又热了。
“我……我是鬼，没有心跳。”
孟心怡笑了，转身继续走。
老余凑过来，压低声音：“小子，有戏。”
林默瞪他一眼。
小红在旁边起哄：“林默谈恋爱咯！林默谈恋爱咯！”
林默追着小红要打她。
那天晚上，林默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孟心怡最后那句话：“你心跳得好快。”
他是鬼，确实没有心跳。
但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胸腔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跳。
他摸了摸胸口。
空的。
但他知道，那里不是完全空的。
他掏出手机，打开Excel，看着自己的记录。
【累计扣除记忆：25次】
【剩余记忆：75次】
25次了。
他想了想今天失去的五个“第一次”——放风筝、看电影、去游乐园、收礼物、许愿。
全忘了。
但他记得孟心怡握他的手。
凉的，但有力。
他忽然笑了。
这大概是他死后，第一次觉得，活着——不对，死着——也挺好。
第二天早上，林默是被老余喊醒的。
“林默！出事了！”
林默一个激灵坐起来。
“怎么了？”
老余表情严肃。
“张主任来了。带着督查组。说要全面检查咱们辖区。”
林默心里一紧。
“他查到什么了？”
老余摇头。
“不知道。但他点名要见你。”
林默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该来的，总会来。
一楼大厅，张主任正站在那儿，背着手，笑眯眯地看着周围。
看见林默下来，他的笑容更深了。
“哟，小林啊，听说你昨天干了件大事？”
林默心里一紧。
“什么大事？”
张主任走近两步，压低声音。
“地下三层爆炸，是你干的吧？”
林默没说话。
张主任笑了。
“别紧张，我不是来抓你的。我是来恭喜你的。”
林默愣住了。
“恭喜？”
“对。”张主任拍拍他肩膀，“你帮孟心怡找到了她母亲的线索，这事总部已经知道了。孟心怡她爸——孟元启，亲自点名要见你。”
林默的脑子嗡了一下。
孟元启？
冥界理事会成员？
徐无鬼的狂热信徒？
“他……他要见我？”
“对。”张主任笑容满面，“好事啊，小伙子。被理事会成员看中，升官发财指日可待。”
林默看着他，心里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孟元启要见他？
为什么？
他想起了孟晚晴日记里的话：“孟元启是徐无鬼的狂热信徒。”
他看了一眼孟心怡的房间方向。
她还在睡觉，不知道外面的情况。
他深吸一口气。
“什么时候？”
“现在。”张主任说，“车在外面等着。”
林默跟着张主任走出烂尾楼，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
他回头看了一眼烂尾楼，看见小红站在门口，一脸担心地看着他。
他冲她点点头，然后钻进车里。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忘了问孟心怡。
万一这是陷阱呢？
但已经来不及了。
车子发动，往远处驶去。
十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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