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后背一阵阵发凉。
【三天前曾与孟元启密谈，内容已加密，权限不足查看。】
加密？
谁加密的？
他自己不可能，他没那个技术。系统自动加密？还是有人故意屏蔽了他的记忆？
他试着用Excel破解，屏幕弹出一行红字：
【警告：试图破解加密记忆将消耗10次记忆代价。是否继续？】
10次。
林默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他现在还剩73次。如果扣掉10次，还剩63次。
63次之后，他就会变成服务器里的第127张脸。
他犹豫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继续”。
屏幕闪了一下。
【代价已扣除。您失去的记忆：第一次学会骑车的经历、第一次参加运动会的经历、第一次得奖的经历、第一次被人表白的经历、第一次拒绝别人的经历、第一次离家出走的经历、第一次被老师表扬的经历、第一次被父母打的经历、第一次偷吃零食的经历、第一次许愿的经历。】
林默盯着那长长的一串，脑子里一片空白。
十次经历，全没了。
但他来不及伤感，因为屏幕上开始弹出新的内容。
【正在解密……】
【解密完成。】
【孟元启与林默密谈记录——2026年4月10日】
林默深吸一口气，开始往下看。
那天，他被张主任带到一栋灰白色的大楼前。
楼很高，看不见顶。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鬼差，面无表情，像两尊雕塑。
“进去吧。”张主任笑眯眯地说，“孟理事在顶层等你。”
林默走进大楼，电梯自动打开。
他按了顶层。
电梯上升的过程很漫长，数字一格一格跳，跳了很久很久。
终于停了。
门打开，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四面都是落地窗，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大厅中央摆着一张桌子，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四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深灰色中山装，戴着金丝眼镜，表情严肃。
孟元启。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默坐下。
孟元启盯着他看了很久，像在看一件物品。
“你知道我是谁吗？”
林默点头。
“孟心怡的父亲。”
孟元启笑了，笑容里没有温度。
“心怡那孩子，跟她妈一样倔。非要查什么真相。”
他顿了顿，看着林默。
“你就是林默？那个用Excel改阳寿的临时工？”
林默心里一紧。
“你放心，我不是来追究你的。”孟元启站起来，走到窗边，“我叫你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林默看着他。
“你知道你是谁吗？”
林默愣了一下。
“我是林默。”
“不对。”孟元启转过身，“你是林玄。”
林默的脑子嗡了一下。
“林玄……徐无鬼的大弟子？”
“对。”孟元启点头，“也是我妻子的师父。”
林默彻底愣住了。
孟晚晴的师父？
“你前世是个天才。”孟元启说，“徐无鬼最得意的弟子，也是最让他头疼的弟子。你发现了他的秘密，反对他的计划，最后被他亲手杀死。”
他走回桌边，拿起一个文件夹，递给林默。
林默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份档案。
【林玄，北宋元丰年间生人，徐无鬼大弟子】
【生卒年：1042-1086】
【特长：阵法、符咒、数据推演】
【死因：被徐无鬼抹除记忆，打入轮回】
【备注：临死前在冥界核心系统中留下后门程序，后门代码藏于其转世者体内。转世者：林默。】
林默的手有点抖。
“所以……我真的是林玄？”
孟元启点头。
“你的Excel技能，就是那个后门程序。”
林默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孟元启看着他，眼神复杂。
“因为我想让你帮心怡。”
林默愣住了。
“帮我……帮孟心怡？”
“对。”孟元启说，“那孩子跟她妈一样，非要查什么真相。但她不知道，真相会害死她。”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林默。
“徐无鬼已经发现她了。如果她继续查下去，徐无鬼不会放过她。”
林默心里一紧。
“那怎么办？”
孟元启转过身。
“你带她走。离开这个辖区，离开这座城市，去一个徐无鬼找不到的地方。”
林默愣住了。
“我能去哪儿？”
孟元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他。
“这里有一个地址。到了那里，会有人接应你们。”
林默接过信封，看着上面写的地址——那是一个他从没听说过的地方。
“为什么是我？”
孟元启看着他，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温度。
“因为你是唯一在乎她的人。”
林默看完密谈记录，久久说不出话。
原来那天，孟元启是在求他带孟心怡走。
他为什么不记得了？
他继续往下看。
【密谈结束后，孟元启对林默施了一道封魂咒，让他忘记这段对话。封魂咒施术者：孟元启本人。目的：防止被徐无鬼窥探到。】
林默明白了。
孟元启怕徐无鬼知道他的计划，所以把这段记忆封存起来。
但现在，他用10次记忆代价，强行打开了。
他拿起那个信封——当然，信封是虚拟的，但里面的地址，他记住了。
他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
现在他知道了。
他是林玄。
孟心怡是他前世的……
等等。
他忽然想起那张前世合影。
他和孟心怡站在一起，笑得很开心。
前世，他们是什么关系？
林默又打开Excel，输入“林玄”和“孟心怡”。
屏幕弹出一行字：
【林玄与孟心怡前世关系：恋人（未完成）】
林默愣住了。
恋人？
未完成？
他继续往下看。
【林玄前世曾与一女子相爱，该女子名为孟清，系孟家先祖。二人本约定成婚，但林玄因反对徐无鬼而被杀。孟清得知后殉情而死，转世后成为孟心怡。】
【林玄临死前留下后门程序，并留下一句话：等我回来。】
林默盯着那行“等我回来”，手有点抖。
原来她等了他一千年。
他想起孟心怡平时冷冰冰的样子，想起她握他的手时那一瞬间的温柔。
她是不是……记得什么？
林默决定再查一下自己的前世记忆。
他输入“林玄记忆备份”。
屏幕弹出一行字：
【检测到林玄记忆备份，存储于冥界核心系统第66号服务器。是否读取？读取将消耗5次记忆代价。】
林默犹豫了一下。
5次。
他现在还剩63次。
5次换前世的记忆，值吗？
他想起孟心怡的脸。
点了“继续”。
屏幕闪了一下。
【代价已扣除。您失去的记忆：第一次吃糖葫芦的经历、第一次堆雪人的经历、第一次看日出的经历、第一次写信的经历、第一次收到信的的经历。】
林默来不及伤感，眼前忽然一黑。
然后，他看见了自己——不，是林玄。
北宋年间。
他穿着一身灰白长袍，站在一座山崖上，身边站着一个年轻女子。
那女子眉眼和孟心怡一模一样，但穿着古装，长发披肩，笑得温柔。
“林玄，你真的要去做那件事吗？”她问。
林玄——前世的他，点点头。
“必须做。师父的计划会毁了所有人。”
女子握住他的手。
“那我等你。”
林玄看着她，眼里满是不舍。
“如果我回不来……”
“我等你。”女子打断他，“多久都等。”
林玄笑了，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然后他转身，往山下走去。
画面一转。
林玄站在一个巨大的机房前——那机房的样式，和地下三层一模一样。
徐无鬼站在他面前，背对着他。
“林玄，你太让我失望了。”
林玄攥紧拳头。
“师父，收手吧。数字永生是错的。”
徐无鬼转过身，露出一张和林默一模一样的脸——但眼神冰冷，毫无温度。
“错？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人类痛苦轮回，永无止境。我给他们永恒，有什么错？”
林玄摇头。
“没有痛苦，就没有快乐。没有死亡，就没有生命的意义。”
徐无鬼笑了，笑容里满是嘲讽。
“你太年轻了。”
他抬手一挥，无数道光芒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林玄紧紧捆住。
“我会抹去你的记忆，把你打入轮回。等你转世一百次、一千次之后，再回来找我。”
林玄挣扎着，但挣不开。
“师父！”
徐无鬼走近他，低头看着他。
“别叫我师父。你已经不是我的弟子了。”
他伸出手，按在林玄的额头上。
光芒刺目。
林玄的意识开始涣散。
最后一眼，他看见那个女子的脸，站在远处，泪流满面。
画面再转。
现代。
林默看见自己——这一世的自己，躺在出租屋里，心脏骤停。
然后他看见老余来接他，看见自己入职冥界，看见小红冲进来投诉，看见自己第一次用Excel……
所有记忆，像走马灯一样闪过。
最后，定格在孟心怡的脸上。
她看着他，眼里有泪光。
“林默，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活着真好的人。”
画面消失。
林默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烂尾楼的毛坯房里，满脸都是泪。
鬼没有眼泪，但他哭了。
他坐起来，大口喘气。
那些记忆，太真实了。
他真的是林玄。
孟心怡，真的是他前世的爱人。
他想起那张合影——那是他们前世唯一一张合影。
他想起孟心怡每次看他的眼神——那种复杂的、藏着很多东西的眼神。
她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林默爬起来，冲出房间，飘到二楼，孟心怡的办公室。
门开着，她正坐在电脑前，对着屏幕发呆。
“孟心怡。”
她转过头，看着他。
“怎么了？”
林默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你……是不是知道我是林玄？”
孟心怡愣住了。
然后她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什么时候知道的？”林默问。
她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从你入职第一天。”
林默心里一酸。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孟心怡站起来，走到窗边。
“告诉你又怎样？你会相信吗？你会记得吗？”
她转过身，看着他。
“我等了一千年。你知道吗，一千年，我看着你一次次转世，一次次死去。有时候你是书生，有时候你是农夫，有时候你是乞丐。每一次我都想去找你，但每一次都不能。”
林默愣住了。
“你……你都记得？”
孟心怡摇头。
“不记得。但我能感觉到。每次你出现在我附近，我就会有奇怪的感觉。直到这一世，你死了，变成鬼差，来到这个辖区。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知道是你。”
她走近他，站在他面前。
很近，近到能看清她眼里的泪光。
“林默，你终于回来了。”
林默看着她，心里涌起千言万语，但一句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凉的，但有力。
就像那天在地下三层一样。
他们就这样站着，握着手，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林默才开口。
“孟元启……你爸，让我带你走。”
孟心怡愣了一下。
“走？去哪儿？”
林默把那个地址告诉她。
孟心怡听完，沉默了。
“那个地方，我知道。是我妈以前藏身的地方。”
林默看着她。
“你去吗？”
孟心怡想了想。
“你呢？”
林默笑了。
“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孟心怡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林默，你知道吗，这句话，我等了一千年。”
林默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以后不用等了。”
那天晚上，林默和孟心怡坐在烂尾楼楼顶，看着远处的城市。
小红飘过来，看见他们握着手，愣了一下，然后悄悄退走。
老余在楼下嗑瓜子，一边嗑一边念叨：“年轻人啊……”
林默看着孟心怡的侧脸，心里忽然很平静。
前世的事，他想起来了一些，但还有很多模糊。
没关系，以后慢慢想。
他掏出手机，打开Excel，看着自己的记录。
【累计扣除记忆：42次】
【剩余记忆：58次】
42次了。
今天一天，用了15次。
但他觉得值。
他知道了自己是谁，知道了她是谁，知道了他们之间的事。
58次之后，他会变成服务器里的第127张脸。
但在这之前，他要陪着她。
他看着孟心怡。
她也在看他。
“林默。”
“嗯？”
“不管还剩多少次，我们一起。”
林默点头。
“一起。”
忽然，手机震了一下。
林默低头看，是一条消息。
未知来源。
【林玄，你终于想起来了。恭喜。】
林默心里一紧。
【你是谁？】
对方很快回复。
【我是徐无鬼。你的师父。】
林默的手开始发抖。
【你想干什么？】
【我想见你。一个人来。地下三层，现在。】
孟心怡凑过来看，脸色变了。
“别去。”
林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
“我去。”
“林默！”
他回头，看着她。
“等我回来。”
然后他飘下楼梯，往地下三层走去。
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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