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在地下三层入口站了很久。
门虚掩着，里面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他等了十分钟，二十分钟，半个小时。
徐无鬼没有出现。
手机里那条消息还亮着：【我想见你。一个人来。地下三层，现在。】
但他来了，对方却消失了。
林默犹豫了一下，推开门往里走。
楼梯还在，但上次爆炸的痕迹还在——墙壁焦黑，台阶碎裂，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气味。他一步一步往下走，走到尽头，发现机房已经面目全非。
大部分服务器都毁了，只剩几台还在苟延残喘，指示灯闪烁不定。地上散落着碎片，偶尔有电火花噼啪作响。
“徐无鬼？”他喊了一声。
没人应。
他转了一圈，什么也没发现。
最后他退出来，心里满是疑惑。
是他耍我？还是出了什么意外？
他不知道。
回到烂尾楼，孟心怡还等在楼顶。看见他回来，她松了口气。
“怎么样？”
林默摇头。
“没人。”
孟心怡皱眉。
“奇怪……他明明召唤你，为什么又不出现？”
林默也想不通。
但很快他就没时间想了，因为小红飘上来，表情古怪。
“林默，阿宅找你。”
林默来到阿宅的房间。
阿宅坐在电脑前，表情茫然。屏幕上是那款他玩了无数遍的老游戏——《仙剑奇侠传》，画面定格在一个存档界面。
“阿宅？”林默走进去。
阿宅抬起头，眼神有点空。
“林默，我收到系统通知了。”
林默心里一动。
“什么通知？”
阿宅把手机递给他。
屏幕上是一条系统消息：
【尊敬的鬼魂张伟（阿宅），经系统检测，您的执念已消散，符合投胎条件。请您于七日内前往记忆清洗池办理投胎手续。逾期未办理，将自动转入轮回通道。】
林默愣住了。
“执念消散？你通关游戏了？”
阿宅摇头。
“没有。我卡在那个迷宫里，二十多年都没过。”
林默看着那条消息，心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会不会是系统搞错了？”
阿宅苦笑。
“我也希望是。但系统不会错。”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林默。
“林默，你能帮我查查吗？我想知道，我的执念到底是什么。”
林默打开Excel，输入阿宅的名字。
【张伟（阿宅），男，1998年7月15日生】
【死亡日期：2024年3月1日】
【死因：心源性猝死】
【生前职业：程序员，任职于“星辰科技”公司】
【执念：通关游戏《仙剑奇侠传》】
【执念消散原因：？？？】
林默盯着那个问号，觉得不对劲。
他继续往下翻。
【星辰科技公司——背景信息】
【主营：软件开发、游戏外包】
【劳动纠纷记录：近三年共发生17起员工猝死事件，均被定性为“自愿加班”】
【备注：该公司与冥界数字化劳动管理部有深度合作，疑似存在利益输送】
林默的眉头皱起来。
17起猝死。
全部“自愿加班”。
他继续往下翻，找到阿宅的死亡记录。
【死亡当天：2024年3月1日，凌晨2：47，阿宅在公司加班时突发心源性猝死。】
【公司上报：称阿宅是“自愿加班”，拒绝认定为工伤。】
【家属索赔：被公司以“个人原因”为由拒绝。】
【最终处理：家属获得一笔“人道主义慰问金”，签署了放弃追责协议。】
林默的手有点抖。
他继续往下翻，忽然看到一个备注。
【备注：阿宅的猝死，与公司服务器的一次异常操作有关。当天凌晨2：30，公司服务器曾遭到一次外部攻击，阿宅被紧急召回处理。他在连续工作36小时后，又高强度应对攻击，最终导致猝死。】
林默愣住了。
外部攻击？
他往下翻，找到了那次攻击的详细信息。
【攻击来源：不明】
【攻击目标：星辰科技公司核心数据库】
【攻击后果：成功窃取部分数据，但被阿宅及时发现并拦截】
【备注：攻击者的IP地址，经过层层跳转，最终指向——冥界技术研发中心。】
林默的脑子嗡了一下。
冥界技术研发中心？
那不是孟晚晴待过的地方吗？
他继续往下翻，找到那次攻击的幕后主使。
【主使者：徐无鬼。】
林默的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徐无鬼？
他为什么要攻击星辰科技？
他继续往下看。
【徐无鬼攻击星辰科技的目的：测试冥界与阳间公司的数据连通性。该次攻击为徐无鬼“数字永生计划”的一部分，旨在打通阳间与冥界的数据壁垒。】
【阿宅的死，是这次测试的“意外副产品”。】
林默盯着那行字，久久说不出话。
阿宅的死，不是意外。
是徐无鬼间接造成的。
林默把手机递给阿宅。
阿宅看着那些内容，脸色慢慢变得苍白。
“徐无鬼……”他喃喃道，“是他害死我的？”
林默点头。
阿宅攥紧了拳头。
“为什么？我跟他无冤无仇！”
林默沉默了几秒。
“你挡了他的路。”
阿宅愣住了。
“那天晚上，你拦截了他的攻击。如果他成功了，就能拿到星辰科技的数据。但你阻止了他。所以他……”
“所以他就让我死？”阿宅的声音发抖，“我只是在加班，我只是在干活，我什么都没做错……”
他蹲下来，抱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林默看着他，心里堵得慌。
又一个无辜的人。
又一个被徐无鬼害死的人。
那天晚上，阿宅一直没说话。
他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一动不动。
林默陪着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凌晨三点，阿宅忽然开口。
“林默，我想报仇。”
林默看着他。
“怎么报？”
阿宅转过头，眼里第一次有了光——那种复仇的光。
“我要让星辰科技付出代价。他们压榨我三年，害死我还不承认。我要他们身败名裂。”
林默沉默了几秒。
“你想怎么干？”
阿宅指了指电脑。
“黑进去。把他们所有黑料都翻出来，公之于众。”
林默想了想。
“我能帮你什么？”
阿宅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那个Excel，能帮我查到他们的服务器漏洞。”
接下来三天，林默和阿宅没日没夜地干活。
阿宅负责技术，林默负责用Excel查资料。他们找到了星辰科技的服务器地址，找到了他们的数据库漏洞，找到了他们这些年压榨员工的证据——聊天记录、财务报表、内部邮件，一应俱全。
越查越触目惊心。
原来星辰科技不止压榨员工，还偷税漏税、商业欺诈、甚至和黑社会有勾结。
“这帮人渣。”阿宅咬着牙，“他们害死了多少人，你知道吗？”
林默沉默着，继续翻资料。
第四天晚上，所有证据都准备好了。
阿宅坐在电脑前，手指悬在键盘上。
“林默，发出去之后，我就可以投胎了。”
林默点头。
阿宅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谢谢你。”
林默摇头。
“是你自己救了自己。”
阿宅笑了。
然后他敲下回车键。
数据像洪水一样涌向互联网。
第二天早上，热搜爆了。
【星辰科技被曝压榨员工致17人死亡】
【星辰科技CEO被警方带走调查】
【星辰科技股价暴跌90%，濒临破产】
林默看着那些新闻，嘴角微微上扬。
阿宅飘在旁边，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满足，又有点空虚。
“林默，你说，这样够了吗？”
林默想了想。
“够了。”
阿宅沉默了几秒。
“可我爸妈……还是没得到赔偿。”
林默心里一酸。
“他们会得到的。公司倒了，资产会被清算。你爸妈能分到钱。”
阿宅点点头。
“那就好。”
那天晚上，阿宅去看了他爸妈最后一眼。
他们住在一个老旧小区里，房子很小，家具破旧。阿宅的妈妈坐在沙发上，对着电视发呆。阿宅的爸爸在旁边看报纸，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又发呆了。”爸爸说。
妈妈没理他。
爸爸叹了口气，放下报纸，坐到她旁边。
“想儿子了？”
妈妈点点头。
“我也想。”爸爸说，“但那孩子走了，咱们得好好活着。”
妈妈靠在他肩上，哭了。
阿宅站在旁边，看着他们，眼泪流下来。
他走过去，想抱抱他们，但手穿过了他们的身体。
他抱不到。
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看了很久很久。
回到烂尾楼，阿宅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衣服，一台电脑，还有那款永远过不了的游戏。
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林默，我走了。”
林默站在他身后。
“嗯。”
阿宅看着他，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我给你留了个东西。”
他指了指电脑。
“那个程序，我改了一下。如果系统要杀你，就用它关掉。”
林默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阿宅笑了。
“你以后会知道的。”
他转身往外飘。
飘到门口，他忽然回头。
“林默，你知道吗，我其实不恨徐无鬼。”
林默愣住了。
“不恨？”
“恨有什么用？他又不会死。”阿宅说，“而且，如果不是他，我也不会认识你，不会帮你黑系统，不会给爸妈报仇。”
他笑了笑。
“所以，谢谢你。”
他飘走了。
林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阿宅走后，林默坐在他的电脑前，看着那个程序。
是一个小小的文件，名字叫“后门.exe”。
他打开看，里面是一行行代码，他看不懂。
但他知道，这是阿宅留给他的礼物。
他关掉电脑，站起来。
忽然，他愣了一下。
他刚才在想什么？
他忘了。
他掏出手机，打开Excel，看着自己的记录。
【累计扣除记忆：47次】
【剩余记忆：53次】
47次了。
这几天帮阿宅查资料，用了5次。
他想了想这几天干了什么——帮阿宅查公司，查徐无鬼，查攻击记录……
但有一件事，他想不起来了。
他努力回想。
刚才……刚才他做了什么？
他低头看手机，屏幕还亮着。
上面是阿宅的档案。
【备注：阿宅投胎前，曾留下一段话给林默。内容已加密，权限不足查看。】
林默愣住了。
阿宅留了话给他？
什么话？
他试着用Excel破解，屏幕弹出一行字：
【警告：试图破解加密记忆将消耗3次记忆代价。是否继续？】
他犹豫了一下，点了“继续”。
屏幕闪了一下。
【代价已扣除。您失去的记忆：第一次过生日的经历。】
然后，一段话弹出来。
“林默，我查到你有个问题。你每次用Excel，都会丢记忆。但你知道吗，你丢的那些记忆，不是真的丢了。它们被系统收集起来了，存在某个地方。如果能找到那个地方，就能拿回来。你自己小心。”
林默盯着那行字，脑子嗡了一下。
记忆被系统收集起来？
存在某个地方？
他忽然想起地下三层那些服务器——那些困在屏幕里的脸。
难道……
他正想着，手机又震了一下。
一条新消息。
来自未知来源。
【林默，阿宅的事，我很抱歉。但这是必要的代价。——徐无鬼】
林默的手开始发抖。
他回了一条：
【你害死了他，还说是必要的代价？】
对方很快回复。
【为了永恒，一切都是必要的代价。包括你。】
林默攥紧了手机。
他想骂回去，但忽然想起一件事。
徐无鬼说“包括你”。
什么意思？
他正想追问，对方又发来一条。
【三天后，地下三层，我等你。这一次，我会来。】
然后头像暗了。
林默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久久没动。
远处，传来小红的喊声。
“林默！吃饭了！”
他收起手机，往外飘。
但他心里一直想着那句话。
“为了永恒，一切都是必要的代价。”
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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