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轰然关闭的那一刻，林默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冲上去，用力推门。门纹丝不动。他用Excel扫描，屏幕上弹出一行字：
【石门——由千年玄铁打造，需守护者权限方可开启。当前守护者：林默（临时）。权限激活条件：完成守护者试炼。】
林默愣住了。
守护者试炼？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身后传来一阵古怪的声音。
咕噜——咕噜——咕噜——
他回头一看，脸色变了。
记忆清洗池的水面开始翻腾，乳白色的液体像烧开了一样冒着巨大的气泡。气泡炸裂，里面飘出的不再是记忆片段，而是一张张扭曲的脸——那些被守护者吞噬过的鬼魂的脸。
“林默……”一个声音从池底传来，苍老，沙哑，带着无尽的怨恨，“你以为打败了我？不……你只是接替了我……”
水面炸开。
那条巨大的鱼再次跃出，但这次它变了。
它不再是青黑色的鳞片，而是透明的，身体里能看见无数记忆在游动——那些被它吃掉的人的记忆。它们像困在玻璃缸里的鱼，拼命撞击，想冲出来。
“守护者不死，只是传承。”它盯着林默，“现在，轮到你了。”
它张开大嘴，朝林默扑过来。
“小心！”小红冲上去，一拳砸在鱼身上。
拳头穿过透明的身体，什么也没打到。
她愣住了。
老余大喊：“它现在是虚体！物理攻击没用！”
孟心怡掏出平板，飞快地敲击。
“林默！它是由记忆构成的！需要用记忆对付它！”
林默咬牙，打开Excel。
屏幕上弹出一行字：
【检测到守护者虚体，需消耗记忆碎片进行攻击。每段记忆可造成一次伤害。是否继续？】
林默来不及多想，点了“继续”。
【请选择要消耗的记忆。】
林默脑子飞快地转。
消耗什么记忆？
他看了看自己的剩余次数——48次。
48次之后，他就会变成那些服务器里的脸。
但如果不消耗，现在就得死。
他选了第一段。
【消耗记忆：第一次考公失败的经历。】
屏幕闪了一下，一团光从他身体里飘出，凝聚成一个气泡。气泡里，是他第一次查成绩时的画面——行测48分，申论52分，他盯着屏幕，眼眶发红。
气泡飞向守护者，在它体内炸开。
守护者发出一声惨叫，身体透明了一分。
“有效！”小红兴奋地喊。
林默没有高兴，因为他发现，那段记忆消失后，他已经想不起第一次考公的具体细节了。只记得失败，但怎么失败的，什么感觉，全没了。
他没时间伤感，守护者又扑了过来。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一段又一段记忆被抽离，化作气泡，炸在守护者体内。
守护者的身体越来越淡，林默的脑子越来越空。
第七次，他忘了自己第一次去考场的路。
第十二次，他忘了自己为什么开始考公。
第十八次，他忘了自己毕业的学校。
第二十五次，他忘了父母的脸。
第三十次，他忘了自己的名字。
当他消耗到第三十五次记忆的时候，守护者终于发出一声绝望的嘶鸣，整个身体炸裂开来，化作无数记忆碎片，消散在空气中。
林默站在原地，眼神空洞。
小红跑过来，扶住他。
“林默！林默！你赢了！”
林默看着她，眼神茫然。
“你……是谁？”
小红愣住了。
“我是小红啊！你不记得了？”
林默摇摇头。
他又看向老余。
“你……是谁？”
老余的脸色变了。
“林默，你别吓我们……”
林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透明的，飘在空中。
“我是谁？”他喃喃道。
孟心怡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她看着他，眼眶红了。
“林默，你还记得我吗？”
林默看着她，努力回想。
这张脸，好像见过。
好像很重要。
但他想不起来。
他摇摇头。
孟心怡的眼泪掉下来。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凉的，但有力。
“没关系。”她说，“你忘了，我记得。”
林默被小红和老余扶着，坐在池边。
他像一张白纸，什么都想不起来。
但奇怪的是，他心里有一种感觉——这几个人，很重要。那个握他手的女人，尤其重要。
“林默，你饿不饿？”小红问。
林默看着她，不明白“饿”是什么意思。
老余叹了口气。
“这小子，真的失忆了。连饿都不记得了。”
孟心怡蹲在他面前，耐心地解释。
“林默，你叫林默。你是鬼差。我们是你的朋友。你刚才为了打败守护者，用掉了太多记忆。现在你暂时想不起来，但以后会慢慢恢复的。”
林默看着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你叫什么？”他问。
孟心怡愣了一下。
“我叫孟心怡。”
林默点点头，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孟心怡。
好像很重要。
他们在池边坐了很久。
林默努力回想，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些模糊的感觉——考公，失败，108次，烂尾楼，还有……那个名字。
孟心怡。
他偷偷看她，她正对着平板，似乎在查什么。
忽然，她抬起头，看向石门的方向。
“你们听。”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远处，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声音。
石门，正在缓缓打开。
门开了，一个身影走进来。
是阿宅。
林默看见他，心里涌起一种熟悉感，但想不起来是谁。
小红却惊喜地叫起来。
“阿宅！你没投胎？！”
阿宅笑了笑。
“投了，但没完全投。”
他走到林默面前，看着他那张茫然的脸，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你会出事。所以留了一手。”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一个小小的U盘。
“这是我的备份意识。我投胎之前，把自己的一部分代码留在了系统里。刚才感应到你有危险，就激活了。”
他把U盘插进手机，屏幕上开始滚动代码。
“林默，你消耗了太多记忆，但那些记忆并没有消失。它们被系统收集起来了，存在某个地方。我用后门帮你找找。”
林默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本能地点点头。
代码滚动了很久。
然后屏幕弹出一行字：
【检测到林默丢失的记忆碎片，存储于冥界核心系统第127号服务器中。是否尝试恢复？】
阿宅看着那行字，皱起眉头。
“127号服务器……又是那个地方。”
他转头看着林默。
“林默，你的记忆被锁在徐无鬼的老巢里。想拿回来，得去那里。”
林默茫然地看着他。
“徐无鬼是谁？”
阿宅叹了口气。
“你忘得真干净。”
他站起来，看着孟心怡。
“孟姐，现在怎么办？”
孟心怡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走到林默面前，蹲下。
“林默，你愿意跟我去一个地方吗？”
林默看着她。
“去哪儿？”
“去把你的记忆拿回来。”
林默想了想。
“拿了之后，就能记得你是谁吗？”
孟心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对，能记得我是谁。”
林默点点头。
“好，我去。”
他们走出记忆清洗池，回到烂尾楼。
一路上，林默像个孩子一样，看什么都新鲜。
“这是什么？”他指着墙上的裂缝。
“墙。”小红说。
“墙是什么？”
小红：“……”
老余在旁边叹气。
“这小子，比刚死的鬼还白纸。”
孟心怡一直握着他的手，没松开。
林默觉得这只手很温暖，很安心。虽然他不知道温暖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不想放开。
回到烂尾楼，他们开始准备。
阿宅留在电脑前，负责技术支持。小红和老余负责警戒。孟心怡和林默，准备再次下地下三层。
临走前，阿宅叫住林默。
“林默，虽然你忘了，但我还是得说。”
林默看着他。
“你是个好人。帮了我很多。我欠你的。”
林默歪着头，不懂他在说什么。
阿宅笑了笑。
“去吧。把记忆找回来。”
地下三层的入口，还是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上次爆炸的痕迹还在，但门已经修好了，上面贴着一张新的封条。
【封——徐无鬼】
孟心怡撕开封条，推开门。
里面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林默站在门口，忽然有点害怕。
他不知道为什么害怕，但本能告诉他，里面很危险。
孟心怡握紧他的手。
“别怕，我陪你。”
林默点点头，跟着她走进去。
楼梯很长，走了很久很久。
终于到了尽头。
那个巨大的机房，比上次更破败了。大部分服务器都毁了，只有少数几台还在苟延残喘。绿色的指示灯闪烁不定，像临死前的呼吸。
孟心怡打开平板，开始定位。
“127号服务器……应该在那边。”
她带着林默穿过一排排机架，来到最深处。
一台孤零零的白色服务器，立在角落。
机箱上挂着一块牌子：
【第127号服务器——核心记忆存储】
孟心怡伸手想打开机箱，一股电流把她弹开。
她皱眉，看向林默。
“林默，你试试。”
林默走上前，伸手去摸。
他的手刚碰到机箱，屏幕忽然亮了。
一行行代码开始滚动。
然后，一个声音从服务器里传出来。
“林默，你终于来了。”
林默愣住了。
那个声音继续说。
“我是林玄。你的前世。”
林默茫然地看着服务器。
“前世是什么？”
那个声音沉默了几秒。
然后笑了。
“你真的忘光了。”
服务器屏幕上，开始出现画面。
那是林玄的一生。
小时候跟着徐无鬼学艺，长大后遇到孟清，相爱，发现师父的秘密，反对，被杀，转世……
一幕一幕，像电影一样播放。
林默看着那些画面，心里涌起奇怪的感觉。
那个人，是他。
但又不像他。
画面播完，屏幕暗了下去。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林默，你的记忆就在这里。但想拿回去，需要付出代价。”
林默问：“什么代价？”
“你剩下的48次记忆，全部清零。你会彻底变成一张白纸。然后，我会把我的记忆传给你。你将成为真正的林玄。”
林默愣住了。
彻底变成白纸？
他转头看向孟心怡。
孟心怡摇头。
“林默，别答应。”
林默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话。
“如果我变成林玄，还会记得你吗？”
那个声音回答。
“会。我会把关于孟心怡的记忆，原封不动地传给你。”
林默想了想。
“那我原来的记忆呢？那些考公失败的，那些帮鬼办事的，那些……和你们在一起的？”
那个声音沉默了几秒。
“那些，会消失。”
林默低下头。
他想了想这几天的感觉——虽然什么都想不起来，但他知道，小红、老余、阿宅、还有眼前这个女人，都很重要。
他们对他好。
他们陪着他。
他不想忘了他们。
他抬起头。
“我不换。”
那个声音愣了一下。
“什么？”
“我说，我不换。”林默说，“我虽然不记得他们了，但他们对我好。我不想忘了这份好。”
那个声音沉默了很久。
然后，屏幕暗了下去。
孟心怡看着他，眼眶红了。
“林默……”
林默握紧她的手。
“我们走吧。”
他们转身往外走。
刚走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笑声。
“哈哈哈……”
那个声音又响起，但这次，变了。
“林默，你果然还是那个傻子。”
林默回头。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脸。
那张脸，和林默一模一样。
但眼神不一样。
那是徐无鬼。
“你——”孟心怡护在林默身前。
徐无鬼笑了。
“别紧张，我不伤害他。我只是想看看，他到底值不值得。”
他看着林默，眼里有一种复杂的情感。
“一千年了。你转世了无数次，每一次都是废物。但这一次，你让我刮目相看。”
林默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徐无鬼继续说。
“你的记忆，我可以还给你。但不是现在。”
他顿了顿。
“三天后，再来找我。一个人。”
屏幕暗了。
林默和孟心怡站在黑暗里，久久没动。
二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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