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整。
三支队伍同时出发。
小红带着她的敢死队，从正门冲了进去。
门是虚掩着的，一推就开。里面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小红打着手电，走在最前面。阿峰推着电瓶车跟在后面，苏瑶和老张他们紧随其后。
走了大概五分钟，前面忽然亮了起来。
不是灯光，是那种惨白的、冷冰冰的光，从四面八方涌来。
然后他们看见了。
一排排整整齐齐的士兵，站在通道两侧。
不，不是士兵。是鬼兵。
它们穿着统一的制服，面无表情，眼神空洞。皮肤是青灰色的，泛着金属的光泽。手里握着透明的武器——像是用玻璃做的刀剑，在惨白的灯光下闪闪发光。
“站住。”领头的鬼兵开口，声音机械，没有任何感情，“前方禁区，禁止通行。”
小红停下来，打量它们。
“你们是谁？”
“数字鬼兵。”领头的回答，“徐无鬼大人创造的守卫。你们，不能过去。”
小红笑了。
“我们要过去呢？”
领头的鬼兵举起手中的武器。
“那就死。”
话音刚落，所有鬼兵同时举起武器，朝他们冲过来。
“上！”小红大喊。
她第一个冲上去，一拳砸在领头的鬼兵脸上。
拳头穿过它的脸，什么也没打到。
小红愣住了。
鬼兵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一刀砍下来。
小红侧身躲开，刀砍在地上，地面裂开一道口子。
“它们是虚体！”老张在后面喊，“物理攻击没用！”
阿峰骑着电瓶车冲上来，撞向一个鬼兵。
车穿过它的身体，什么也没碰到。
鬼兵转过身，一刀砍向阿峰。
阿峰赶紧刹车，刀擦着他的脸过去，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他是鬼，也会受伤。
“退后！”苏瑶站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唱歌。
“死了都要爱——不淋漓尽致不痛快——”
歌声回荡在通道里，那些鬼兵的动作慢了下来。
但只是慢下来，没有停。
它们继续前进，一步一步，朝他们逼近。
小红咬牙。
“这玩意儿怎么打？”
她掏出对讲机。
“林默！第一道防线遇到麻烦！这些鬼兵是虚体，物理攻击没用！歌声只能让它们变慢！”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林默的声音传来。
“等着。我马上到。”
林默本来在技术支援队那边，帮张伟调试程序。
接到小红的消息，他二话不说，冲了出去。
孟心怡想拦住他，没拦住。
“林默！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林默头也不回。
“没事。我有Excel。”
他跑得飞快，穿过通风管道，穿过维修通道，来到正面战场。
通道里，小红他们正被鬼兵逼得节节后退。
那些鬼兵面无表情，一步一步逼近，手里的武器闪着寒光。
林默站到最前面。
“你们退后。”
小红看着他。
“林默，你一个人？”
林默没回答，掏出手机，打开Excel。
屏幕上弹出一行行数据。
【检测到数字鬼兵——由徐无鬼创造的虚体守卫】
【弱点：它们是由代码构成的，怕乱码数据】
【攻击方式：输入混乱代码，可让它们自相矛盾，崩溃消失】
林默眼睛一亮。
他飞快地输入一串乱码——Asdfghjkl;‘1234567890！@#＄％^&*（）
然后点击“发送”。
屏幕闪了一下。
那些鬼兵忽然停下来。
它们的身体开始闪烁，一会儿实，一会儿虚，像信号不好的电视画面。
领头的鬼兵张开嘴，想说什么，但发出的声音是破碎的。
“杀……杀……杀……”
然后，它的身体开始崩解。
一块一块，像拼图一样掉落，最后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其他鬼兵也一个接一个崩解。
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后整个通道都被照亮了。
小红他们站在原地，目瞪口呆。
三秒后，所有鬼兵全部消失。
通道恢复了黑暗。
只有手电的光，照着空荡荡的地面。
小红跑过来。
“林默！你太牛逼了！”
林默收起手机，擦了擦汗。
“还好阿宅教过我，乱码攻击。”
阿峰走过来，拍拍他肩膀。
“兄弟，你这Excel，真是什么都能干。”
林默苦笑。
“代价也不小。”
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
【累计扣除记忆：50次】
【剩余记忆：26次】
又用了两次。
但他没时间伤感，因为对讲机里传来孟心怡的声音。
“林默！第二道防线有问题！我们需要支援！”
林默心里一紧。
“小红，这里交给你们了。我去那边。”
小红点头。
“放心。剩下的我们搞定。”
林默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第二道防线在通风管道的尽头。
孟心怡带着技术组，本来计划从这里潜入核心机房。但她们刚爬出管道，就被困住了。
不是鬼兵，是另一种东西。
数据章鱼。
一只巨大的章鱼，悬浮在通道中央，身体透明，里面流淌着无数数据流。它的触手有十几条，每条都像电缆一样粗，在空中挥舞，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张伟躲在角落里，脸色发白。
“这玩意儿……是系统的守护程序。它会侵入人的意识。”
小雅蹲在他旁边，浑身发抖。
“我刚才被它碰了一下，就看见……看见我被网暴的那些画面……”
孟心怡护在她们前面，手里拿着平板。
“我已经在破解了。但需要时间。”
章鱼的触手朝她挥过来。
她侧身躲开，但另一条触手从侧面袭来，缠住她的脚腕。
她整个人被吊起来。
“孟姐！”张伟惊呼。
章鱼把孟心怡拉到面前，触手缠住她的头。
它的身体里开始闪现画面——那是孟心怡的记忆。
小时候和妈妈一起的照片。
妈妈失踪后的绝望。
遇见林默时的悸动。
被父亲背叛的痛苦。
章鱼“看”着那些画面，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有趣的……记忆……很好吃……”
孟心怡挣扎着，但挣不开。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这时，一道光闪过。
章鱼的触手被齐刷刷切断。
孟心怡掉下来，被人接住。
她睁开眼睛，看见林默的脸。
“林默……”
林默把她放下，挡在她前面。
他看着那只章鱼，打开Excel。
屏幕上弹出一行字。
【数据章鱼——系统守护程序，以记忆为食】
【弱点：它吃进去的记忆，会成为它的负担】
【攻击方式：喂给它大量混乱的记忆，让它消化不良】
林默笑了。
“这个我在行。”
他闭上眼睛，开始回想。
第一次考公失败——喂给它。
第二次考公失败——喂给它。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一段又一段记忆被他从脑海里提取出来，化作光团，飞向章鱼。
章鱼张开嘴，一口一个，吃得不亦乐乎。
但它越吃越慢。
那些记忆里全是焦虑、绝望、自我怀疑。
它吃到第五十次的时候，终于撑不住了。
它的身体开始膨胀，像吹气球一样，越胀越大，越胀越大。
“不……不要了……太苦了……”
林默继续喂。
第五十一次，第五十二次，第五十三次——
章鱼的身体终于撑到极限。
“嘭——”
一声巨响，它炸开了。
无数记忆碎片四散飞舞，像雪花一样飘落。
林默站在原地，大口喘气。
孟心怡跑过来，扶住他。
“林默！你没事吧？！”
林默摇摇头，打开手机看了一眼。
【累计扣除记忆：60次】
【剩余记忆：16次】
16次。
他抬起头，看着孟心怡，笑了笑。
“没事。还有16次。”
孟心怡看着他，眼眶红了。
“你疯了……”
林默摇头。
“没疯。只是不想让你们死。”
对讲机里传来小红的声音。
“林默！第一道防线清空！我们继续前进了！”
然后是老余的声音。
“后勤到位！随时准备接应！”
林默深吸一口气。
“好。所有人，向核心机房推进。”
他站起来，握住孟心怡的手。
“走。”
他们一起，向黑暗深处走去。
身后，那些记忆碎片慢慢消散。
其中一片，落在林默肩上。
他愣了一下，回头看去。
那片碎片里，是一个小女孩的笑脸。
她不认识她。
但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很重要。
三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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