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废弃工厂的锈蚀铁架在月光下投出狰狞的剪影。
林砚、苏晴和老鬼三人潜伏在一堵半塌的砖墙后，屏息凝神。前方五十米处，那栋冯教授最后消失的三层小楼窗口透出微弱的烛光——在这个早已断电的工业区，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已经两个小时了。”老鬼压低声音，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把特制的桃木匕首——这是林砚根据《乡野异闻录》记载，用雷击桃木亲手制作的，“他在等什么？”
苏晴调整着夜视仪的焦距：“楼里有三个热源，二楼两个，三楼一个。三楼的应该是冯教授，但二楼那两个……体温偏低，不像是正常人。”
林砚握紧手中的残卷，书页在夜风中微微颤动，仿佛有自己的生命。自从在西北镇物副本中识破冯教授的卧底身份后，他们追查了整整三周，终于锁定了这个据点。冯教授在逃跑时遗落了一份加密文件，老鬼用了两天时间破解，发现其中提到了“回收队”和“编号079遗留物”。
079，正是陈教授在民俗学界的内部编号。
“不能再等了。”林砚做出决定，“老鬼从后窗突入，苏晴守住前门，我走正门。记住，冯教授精通民俗仪式，他可能设下了陷阱。”
三人如夜行动物般散开。老鬼的身影在废墟间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楼后，苏晴则悄无声息地摸到前门侧的配电箱旁，手中捏着一把混合了朱砂的石灰粉——这是林砚从闽南“破煞”习俗中改良的配方。
林砚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小楼吱呀作响的铁门。
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香烛和某种草药燃烧的味道。一楼大厅空荡荡的，只有中央地面上用暗红色的液体画着一个复杂的阵法图案。林砚蹲下身仔细辨认，心头一凛——这是“厌胜术·困灵阵”的变体，但阵眼处的符文被刻意修改过，从“困”变成了“饲”。
“他在用阵法喂养什么东西。”林砚喃喃自语，迅速从包里掏出一小袋食盐，沿着阵法的边缘撒了一圈。盐在民俗中素有“净界”之意，能暂时阻断阵法的能量流动。
二楼传来轻微的响动。
林砚握紧桃木枝，蹑足上楼。楼梯间的墙壁上贴满了泛黄的纸张，全是手抄的民俗笔记片段，字迹仓促潦草。借着手电筒的光，他辨认出其中几段：
“厌胜之术，本为匠人护主之法，后遭心术不正者篡改，成咒杀之术……”
“民俗之力源于众生信念，信念不绝，力量不灭……”
“他们想抽取信念本源，铸永生成神之路，此乃逆天之举……”
这些笔迹，林砚再熟悉不过——是陈教授的字。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继续向上。二楼的景象让他胃部一阵翻搅：房间中央摆着两个敞开的裹尸袋，袋中却不是尸体，而是两具由稻草、旧衣和人发扎成的人形，胸口贴着黄符，符上用朱砂写着生辰八字。稻草人的眼眶处镶嵌着两颗玻璃珠，在黑暗中反射着诡异的光。
这就是苏晴检测到的“低温热源”。
“草人代身，借命养诡。”林砚认出这是湘西黑巫术中的邪法。他正要上前破坏，身后突然传来冯教授嘶哑的声音：
“别碰它们，除非你想让这两具草人代表的真正宿主立刻毙命。”
林砚猛然转身。冯教授站在楼梯口，烛光在他脸上跳动，让那张原本儒雅的面孔显得阴森可怖。他手中握着一把古朴的青铜匕首，匕首上刻着鸟篆符文。
“你一直在用活人养诡？”林砚的声音冷得像冰。
“为了更大的目标，必要的牺牲无可避免。”冯教授向前一步，烛光映出他眼中狂热的光芒，“林砚，你不明白吗？我们站在历史的分水岭上！民俗中沉睡的超凡力量正在苏醒，谁掌握了它，谁就能重塑这个世界！”
“所以你背叛了陈教授，投靠了管理者？”
“背叛？”冯教授突然激动起来，“陈守拙那个老顽固才是背叛者！他明明发现了完整版的《乡野异闻录》，明明知道那本书里记载着如何安全引导超凡力量的方法，却选择把它藏起来！说什么‘力量需要约束’、‘凡人不可成神’……迂腐！”
林砚的心脏狂跳起来：“完整版的《乡野异闻录》？陈教授还活着？”
冯教授的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表情，有嫉妒，也有恐惧：“活着？也许吧。但他守着那本书的地方，比死更可怕。”他举起青铜匕首，“把残卷交出来，林砚。管理者承诺，只要你配合，可以让你成为新世界的‘民俗大祭司’，统御所有民俗传承者——”
话音未落，后窗玻璃轰然破碎，老鬼如猎豹般扑入，手中的桃木匕首直刺冯教授后心。几乎同时，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金属靴底撞击水泥地面的声音在空荡的楼内回响。
回收队来了。
冯教授侧身躲开老鬼的攻击，反手掷出三枚铜钱。铜钱在空中突然燃起绿色火焰，呈品字形射向老鬼。老鬼就地一滚，火焰擦肩而过，在他身后的墙壁上烧出三个焦黑的坑洞。
“五帝钱，邪火咒！”林砚认出了这手，“你连正统道术都敢篡改！”
“力量就是力量，何分正邪！”冯教授狂笑着冲向楼梯。林砚想要阻拦，楼下却突然射上来数道强光，伴随着机械的电子音：
“检测到非法民俗能量波动。”
“确认目标：编号079关联人员。”
“执行回收程序。”
三个全身覆盖黑色装甲的人形冲上二楼。他们的装备明显超越现代科技，头盔眼部闪烁着红光，手中持有类似枪械的装置，但枪口处凝聚的是扭曲的透明力场。
“能量抑制器！”苏晴的警告声从楼下传来，“别被那些力场碰到！”
老鬼已经和其中一人交上手。桃木匕首砍在装甲上竟然溅起火花，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装甲人一拳砸来，老鬼硬接一拳，连退三步，手臂微微颤抖：“他们的力量不对劲，不是正常人！”
林砚迅速观察局势。三个装甲人的动作精准但略显僵硬，攻击模式像是预设的程序。他想起《乡野异闻录》残卷中关于“傀儡术”的记载，再联想到冯教授刚才的草人邪法，一个可怕的猜测浮上心头。
“他们不是活人，是被控制的尸体！”林砚大喊，“找控制核心，通常在胸口或后颈！”
苏晴已经冲上楼，手中石灰粉撒向一个装甲人。石灰粉与装甲接触的瞬间竟然滋滋作响，冒起白烟。装甲人动作一滞，老鬼抓住机会，桃木匕首狠狠刺向其脖颈连接处。
匕首刺入三寸，装甲人的动作戛然而止，轰然倒地。头盔面罩碎裂，露出一张苍白僵硬的脸，双眼圆睁却毫无神采，嘴角残留着早已干涸的黑血。
“是失踪的民俗学者……”苏晴认出了那张脸，“三个月前在西南考察时失踪的赵博士。”
林砚感到一阵寒意。管理者不仅在收集民俗力量，还在收集掌握这些知识的人——无论是活着的，还是死去的。
另两个装甲人改变了战术，不再强攻，而是交替掩护，明显想要活捉他们。林砚且战且退，脑海中飞速思考破局之法。这时，他注意到倒地的那个装甲人腰间挂着一个金属盒子，盒盖上刻着一个熟悉的符号——那是陈教授的个人藏书印。
“导师的东西怎么会……”林砚一个分神，左侧装甲人的力场枪已经瞄准了他。千钧一发之际，老鬼飞身扑来将他撞开，力场擦过老鬼的肩膀，他的左臂瞬间失去知觉，无力垂下。
“老鬼！”
“没事，死不了！”老鬼咬牙，单手持匕首继续战斗。
林砚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从怀中掏出那本残卷，快速翻到某一页，咬破食指，在书页上画下一个鲜血符文。这是残卷最后记载的禁术——“血引溯源”，能以自身精血为引，追踪与书本有强烈关联的人或物。
符文完成的瞬间，残卷剧烈震动，所有书页无风自动。一缕血色的光从书中升起，在空中扭结成一条细线，指向西北方向。更神奇的是，当血线出现的刹那，两个装甲人像受到某种干扰般动作紊乱，力场枪的能量输出也变得不稳定。
“就是现在！”林砚大喊。
苏晴和老鬼同时发力。苏晴将整袋石灰粉撒向空中，老鬼则掷出三枚浸泡过黑狗血的铁钉。装甲人在混乱中互相撞击，林砚抓住机会，冲到一个装甲人身后，桃木匕首狠狠刺入其后颈。
第二个装甲人倒地。
第三个见状，突然停止攻击，头盔中传出机械音：“检测到079完整载体能量波动……坐标已记录……请求撤离……”
“想跑？”老鬼想要追击，那装甲人却从窗口直接跃出，落地时背后展开滑翔翼般的装置，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战斗结束，小楼重归死寂，只余三人的喘息声。
林砚跪坐在那个有陈教授藏书印的金属盒旁，手指颤抖着打开盒盖。里面没有武器或仪器，只有一叠发黄的信纸，最上面那张写着：
“砚儿，若你看到此信，说明为师已无法亲自将完整《乡野异闻录》交予你。冯师弟的背叛是为师之过，我低估了人对永生的渴望。完整秘录藏在‘生命禁区’罗布泊之眼，那里有上古留下的禁忌，连管理者也不敢轻易深入。但记住，禁忌不是为了封禁力量，而是为了保护凡人。民俗之力源于众生信念，亦当归于众生。勿要重蹈为师覆辙，勿要……”
信到此中断，最后几个字被血迹模糊。
苏晴轻声读着信，眼眶发红。老鬼撕下衣襟包扎受伤的手臂，沉声道：“罗布泊之眼……那是连军方都列为绝对禁区的死亡地带。三十年前那支考古队集体失踪的悬案，至今没有定论。”
林砚握着信纸，望向西北方向。血色光线的指向在月光下依然清晰，仿佛一条用鲜血铺就的道路，通往那个连诡异游戏管理者都畏惧的地方。
“陈教授还活着。”林砚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他在那里等着我，等着把完整的力量托付给正确的人。”
“你要去？”苏晴问。
“我必须去。”林砚站起身，将信纸小心收好，“但这不再是我一个人的事。冯教授逃跑，回收队已经记录了坐标，管理者很快就会行动。罗布泊之眼藏着的不仅是完整秘录，还有民俗力量的真正起源，以及管理者千方百计想要掩盖的真相。”
他转向两位同伴，眼神在烛光中灼灼生辉：“我们需要准备，需要更多的帮手，需要制定一个计划。因为我们要去的，是一个连诡异游戏规则都无法完全覆盖的——”
“生命禁区。”
夜风穿过废弃工厂的缝隙，发出呜咽般的声音，像是远古的低语，又像是警告。血色光线在黑暗中微微颤动，最终化作点点光尘消散，只在空气中留下一缕淡淡的铁锈味，如血如锈。
远处，城市的灯火依然璀璨，仿佛那个诡异游戏从未存在过。但林砚知道，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流已经汹涌到了临界点。而打破这一切的关键，就在那片死亡之海的深处，在一个老人用生命守护的秘密里。
他握紧了残卷，书页再次颤动，这一次，像是在回应什么遥远的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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