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沉闷的肉体撞击声,在死寂的峡谷里尤为刺耳。
林安像个漏风的破麻袋,被一脚重重踹飞。
脊背狠狠砸在两扇巨大的猩红铁门上。
他佝偻着腰,哇地呕出一大口混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左胸的贯穿伤深可见骨。
每一次心跳,都在往外飙血沫子。
“林大队长,别装死了。”
一双锃亮的高级军靴停在血泊前。
往上,是赵主管那张肥肉横生的脸。
对方正悠哉地剪着一根末世里比命还贵的雪茄。
“营地从来不养废人。”
“你伤得太重,救不活了,那些消炎药留给你也是浪费。”
“反正横竖都是死,不如替营地发挥最后一点光和热。”
林安强忍着肺部撕裂的剧痛,费力地抬起头。
视线透过沾满血痂的刘海,死死盯着那张肥脸。
三个小时前。
也是这张脸,在变异兽潮里哭得鼻涕横流。
跪在泥水里死抱着他的大腿喊“林哥救命”。
林安拼了半条命,硬扛了兽王一爪子,把这个废物从死人堆里背回了营地。
结果前脚刚进大门。
后脚赵主管就翻了脸。
一杯加了高浓度肌肉软化剂的庆功酒,直接把他放倒。
再睁眼,已经被五花大绑,押到了这个连顶级觉醒者都谈之色变的地方。
A级规则废墟。
“赵立。”
林安嗓音嘶哑,像砂纸在磨废铁。
“你这条命,我当时真该拿去喂狗。”
赵主管咬雪茄的动作顿了一下。
眼中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心虚,但很快就被暴戾取代。
他猛地抬起右脚,军靴狠狠踩在林安断裂的肋骨上。
使劲往下碾了碾。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林安死咬着牙,没哼出半个字。
他只是睁大眼睛,死死记住鞋底摩擦肋骨的那种痛感。
“少他妈跟我翻旧账!”
赵主管吐出一口浓烟,烟雾全喷在林安脸上。
“老子是主管,你只是个下贱的拾荒队长!”
“能用你的贱命替老子趟雷,那是你的荣幸!”
周围站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营地守卫。
他们端着高斯步枪,冷漠地看着这一幕。
没有一个人替林安说半句话。
在这见鬼的废土末世,强权和物资就是唯一真理。
赵主管抬起手腕,看了眼价值连城的机械表。
“行了,吉时已到。”
“开门,送咱们的林大英雄上路。”
两名壮汉守卫立刻上前。
一左一右,像拖死狗一样架起地上的林安。
粗暴的动作扯动了胸口的贯穿伤,疼得林安眼前一阵发黑。
他们走到猩红巨门前。
这扇门上沾满了黑褐色的陈年血迹。
散发着让人反胃的腥臭味。
门缝里透出幽暗的红光,像一头正张着血盆大口的凶兽。
“林安,听说你命硬。”
赵主管站在十米开外的安全线外,满脸戏谑。
“上一个进去的二阶体能系觉醒者,在里面撑了三十秒才化成一滩血水。”
“我开了个盘口。”
“赌你能不能撑过十秒。”
“千万别死得太快啊,不然我可是要输钱的。”
林安被架在半空。
四肢绵软无力,毒素和失血彻底剥夺了他的反抗资本。
但他没有求饶。
甚至没有露出赵主管期待中的那种绝望和恐惧。
他只是费力地扯了一下嘴角。
冲着十米外的赵立,极其清晰地吐了一口带血的浓痰。
“十秒?”
“老子要是活着走出来,一定把你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赵主管脸色瞬间铁青。
感觉那口不存在的血痰直接吐在了自己脸上。
他一把抢过旁边守卫的电击棍。
将电压旋钮直接拧到最大。
蓝色的电弧在空气中劈啪作响。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赵主管抡起电击棍,狠狠捅在林安的小腹上。
十万伏特的高压电流瞬间贯穿全身。
林安浑身剧烈痉挛,像触电的虾米一样弓起腰。
牙龈被生生咬出血,顺着下巴滴在地上,但他死活没叫出半个痛字。
“扔进去!”
赵主管气急败坏地咆哮,脸上的横肉都在发抖。
两名守卫同时发力,推开了沉重的猩红铁门。
门开的瞬间。
一股阴冷刺骨的诡异阴风从里面倒灌而出。
风里夹杂着浓烈的铁锈味和某种无法形容的腐败气息。
哪怕只是吸入了一小口,外面的守卫们也瞬间脸色苍白,连连后退。
林安被两人合力,用力掷出门槛。
身体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重重砸在门内冰冷坚硬的石板上。
砰!
猩红铁门在身后轰然紧闭。
门缝最后合拢的那一刻,林安听到了赵主管歇斯底里的狂笑。
“十、九、八……”
门外的倒数声透过厚重的金属传进来。
像极了死神的催命符。
门内漆黑一片。
只有头顶悬着一盏摇摇欲坠的白炽灯。
灯光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借着微弱的光线,林安看清了这里的全貌。
这是一个面积不到十平米的封闭缓冲室。
四周都是光滑的金属墙壁。
地上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
只有一滩滩尚未干涸的暗红色人形血印。
甚至还有带血的衣物碎片死死粘在墙壁上。
连一截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就在林安试图用手肘撑着地面爬起来时。
嗡——
一阵极其刺耳的高频蜂鸣声在脑海中炸响。
缓冲室正前方的墙壁上。
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行滴着血的巨大文字。
那是用某种未知的诡异力量书写的。
每一个字都散发着让人灵魂战栗的位面威压。
这便是A级废墟的底层逻辑。
没有任何道理可讲的禁忌规则。
林安强忍着脑仁被针扎的剧痛,眯起眼睛看过去。
那上面只有短短的六个大字。
【凡呼吸者,必死】
看清这行字的瞬间。
林安浑身的汗毛全部倒立了起来。
这就是规则怪谈的可怕之处。
没有变异的怪物扑杀。
没有防不胜防的毒气陷阱。
只有毫不讲理的概念级抹杀。
只要你身处这个空间,只要你是一个活人。
你怎么可能不呼吸?
偏偏林安现在的状态极差。
胸口的重伤让他每一次心跳,都需要大量氧气来维持最低的生命体征。
看到字的瞬间,他下意识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糟了。
就在空气顺着鼻腔灌入肺部的千分之一秒后。
墙壁上的血字猛地爆发出刺眼的红光。
像是有生命一般,在金属墙壁上疯狂蠕动起来。
紧接着,六个字同时脱落。
在半空中化作一道猩红的光束。
林安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哪怕他没中软化剂,处于全盛时期,也绝对躲不开这道光。
这无关敏捷和速度。
这是绝对的因果律锁定。
因为他触发了规则的“因”,所以必须承受死亡的“果”。
红光如同顶尖狙击手的激光瞄准器。
跨越空间,精准无误地锁定在了林安的眉心正中。
皮肤表面立刻传来了一阵令人发指的烧焦刺痛感。
一股令人作呕的溶解力量,正从眉心开始往大脑内部强行渗透。
这便是化成一滩血水的前奏。
“五、四、三……”
厚重的铁门外,赵主管那令人作呕的倒数声还在继续,穿透力极强。
林安心脏如擂鼓般疯狂跳动。
他死命捂住口鼻,强行屏住呼吸。
肺部因为缺氧和憋气,像塞了一团燃烧的破棉絮。
极度的窒息感让他的眼球充血凸起,视线开始变成红色。
可是没用。
眉心的红光越来越亮,溶解的刺痛感已经钻进了头骨。
死亡倒计时,只剩最后三秒。
一秒。
两秒。
林安的意识开始不可逆地模糊。
他仿佛已经能听到自己脑浆被规则煮沸的咕噜声。
就在眉心的灼热感即将彻底击穿大脑皮层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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