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城的冬天总是被一层化不开的浓雾包裹,清晨的天色灰蒙得像是永远不会亮透,湿冷的风贴着窗缝钻进来,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寒意。
白宇出院回家的第三天,窗外的雾依旧像一层化不开的薄纱,笼罩着整座雾城。
他的伤势已经稳定不少,右手腕上的石膏还未拆除,行动依旧有些不便,但比起在医院里动弹不得的虚弱,已经好了太多。
这几天里,他大多时间都待在房间里静养,看似平静的生活之下,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根关于规则诡域的弦,始终没有松过。714路公交上的一幕幕,偶尔还会在闭眼时闪过,提醒着他早已踏入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身体机能监测完毕,软组织挫伤愈合程度良好,骨裂部位恢复速度高于常人平均值,推测与破局诡域后觉醒的微弱灵识相关。】
星小晚的声音安静地在意识深处响起,平稳、冷静,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却像一根定海神针,让白宇纷乱的心绪迅速安定下来。这几天出院静养,他已经习惯了这道始终陪伴在意识里的声音,习惯了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有一个看不见的存在,默默为他计算着一切危险与生机。
白宇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窗外弥漫不散的雾气上。他很清楚,714路公交的诡域只是一个开始,雾城这座被诡异规则笼罩的城市里,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危险,而他既然已经踏入了这个世界,就再也没有回头路可走。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唯有不断变强,不断破解更多诡域,才能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土地上活下去。
就在他沉默思索之际,一阵不轻不重的敲门声,突然打破了屋内的安静。
“咚咚咚——”
节奏规律,力道适中,既不显得急促,也没有丝毫冒犯,却让白宇瞬间提起了警惕。他在雾城无亲无故,平日里几乎没有访客,更不会有人在这种雾气浓重的清晨找上门来。
他缓缓撑着沙发站起身,尽量让自己的动作显得自然,走到门边,他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微微俯身,透过猫眼向外望去。
门外站着的人,让他微微一怔。
是苏清鸢。
素净的浅灰色外套,长发简单束在脑后,露出一截干净纤细的脖颈,眉眼依旧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气质沉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她的手里没有多余的东西,只是安静地站在门口,目光平视着前方,仿佛早已笃定他会开门。
自医院病房一别,这是他们第二次正式见面。两次见面,都与诡域有关,两次相遇,都带着生死边缘的紧绷感。白宇沉默了一瞬,还是伸手拉开了房门。
门轴转动发出轻微的声响,苏清鸢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他打着石膏的右手上,视线停留不过半秒,便自然移开,没有多余的慰问,也没有刻意的关心,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方便进去说吗?有一件与诡域相关的事,需要与你商量。”
她的用词很克制,既没有居高临下的命令,也没有过分熟稔的请求,保持着两人目前最恰当的距离——见过两次,联手破过一次危局,彼此认可能力,却远未到亲近的地步。
白宇侧身让出进门的空间,声音同样平静:“进来说吧。”
苏清鸢颔首,迈步走入屋内。她的脚步很轻,像是经过长期训练一般,落地几乎没有声音,目光极快且不动声色地扫过客厅的布局,简洁、干净、没有多余的装饰,符合白宇给人的沉稳印象。她没有随意落座,而是站在客厅中央,开门见山,直接切入正题。
“雾城西侧,有一栋建成超过三十年的老式公寓,当地人都叫它安和公寓。”苏清鸢的声音微微压低,带着一种处理隐秘事件的谨慎,“最近一个月,公寓内部诡域气息持续暴涨,住户大面积出现精神异常、梦魇、被诡物缠扰的情况,整栋楼已经近乎废弃。”
白宇眉梢微不可查地一动。
老式公寓、长期诡异、气息封闭……所有关键词,都指向了规则诡域。
“相关部门已经将这里列为高危异常区域。”苏清鸢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对常规力量的无奈,“公寓内部规则已经成型,阴煞层层叠加,普通人一旦进入,极易被同化侵蚀,最后彻底消失在诡域之中。”
她顿了顿,抬眸看向白宇,清冷的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极淡的凝重:“我昨天深夜去过公寓外围,探测到了非常清晰的诡域波动,气息稳定、范围封闭,与714路公交的诡域属于同一类型,甚至比公交诡域更加顽固,更难破解。”
【预警:目标区域“城西安和公寓”,确认存在封闭型住宅类诡域,危险等级中等偏上,内部规则尚未明确,建议谨慎进入。】星小晚的声音立刻在意识中响起,数据化的分析精准而冷静,【初步探测,该诡域已形成完整规则闭环,具备自主同化生灵的能力。】
白宇不动声色,将星小晚的提示记在心底,脸上依旧保持着沉稳,没有流露出任何异常。他很清楚,星小晚的存在是他最大的秘密,现在还不能在苏清鸢面前露出半分破绽。
苏清鸢自然不知道他意识里的动静,只是看着他,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这栋公寓的诡域我独自探查过一次,刚进入楼道就被规则压制,无法深入,更无法找到核心破绽。我需要一个能提前感知规则、预判危险的人同行。”
她的目光直白而坦诚,没有丝毫掩饰:“在整个雾城,我目前能找到的最合适的人,只有你。”
白宇迎上她的视线,心中了然。
苏清鸢看中的,是他在对规则的敏锐感知,是他总能在危险来临前做出正确判断的“直觉”,是他破局诡域的潜力。而他,也同样需要苏清鸢的力量——她的符箓、她的阵法、她对抗诡物的实战经验,都是他目前最欠缺的东西。
两人是天生的搭档,却也是彼此试探的合作者。
沉默在客厅里蔓延了几秒,没有尴尬,只有权衡与抉择。
白宇很清楚,答应这次同行,意味着再次踏入九死一生的诡域,意味着要面对未知的规则、恐怖的诡物,甚至可能再也走不出来。可他更清楚,躲是躲不掉的,诡域不会因为他的逃避就消失,危险只会在他松懈的时候,以更加凶狠的姿态降临。
他抬起头,迎上苏清鸢认真的目光,没有犹豫,没有迟疑,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跟你去。”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苏清鸢清冷的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讶异。她原本以为,白宇至少会询问细节、考虑利弊,甚至会犹豫推脱,毕竟不久前他才刚从一场致命诡域里死里逃生,身上的伤还没有痊愈。
可她没有想到,白宇答应得如此干脆。
那丝讶异仅仅停留一瞬,便被更深的认可取代。苏清鸢微微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正式:“好。你简单准备一下,带上必要的东西,我们现在就出发。越早进入调查,越能避免更多人被诡域侵蚀。”
白宇没有多问细节,也没有多余的准备。他转身走进卧室,披上一件深色外套,将苏清鸢之前在医院留给他的防护符纸贴身放好,随后便走了出来。
全程不过一分钟。
苏清鸢看着他利落的动作,眼底的认可又多了一分。
“走吧。”她率先转身走向门口。
白宇跟上她的脚步,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门,走进雾城浓稠得化不开的雾气里。冷风卷起地上的碎叶,在脚边打了个旋,远处的楼宇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头头蛰伏的巨兽。
【目标坐标已锁定:城西安和公寓,全程开启数据扫描,实时解析规则波动,标记危险节点。】星小晚的声音稳稳响起,【搭档苏清鸢,战力评估优秀,具备符箓、阵法、近战能力,可信任度中等。】
新的诡域拉开序幕,而这一次,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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