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谣声还在梳棉机顶端飘着,孩童的虚影却没有发动攻击,只是静静地看着两人,空洞的眼眶里,慢慢渗出了两行黑色的血泪。
白宇的玄枢微微震颤,没有感受到半分恶意,只有纯粹的、化不开的悲伤与怨念。他终于明白,从踏入厂区开始就听到的童谣,从来都不是规则的攻击引子,是这些枉死的孩子,用自己仅存的残念,给闯入者发出的求救信号。
他没有抬手攻击,只是对着孩童的虚影,轻轻点了点头,合上了手里的日志。孩童的虚影微微一顿,哼唱的童谣声渐渐停了,身影也一点点变得透明,最终消散在了漫天棉絮里。
【棉絮诡童残念已安抚,对应规则锁定已解除】
【车间停留倒计时:1分30秒】
【地下染布房规则力场持续攀升,已侦测到高浓度怨念聚合体】
“走,去地下染布房。”白宇压低声音,把日志塞进了战术背包,和苏清鸢对视一眼,无需多余言语,两人同时转身,踩着不变的步频冲出了梳棉车间,顺着楼梯间向下,朝着地下染布房的方向而去。
楼梯向下延伸了十几级,空气里的染料味越来越浓,混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腐味,吸进鼻子里,像吞了一把碎冰,刺得鼻腔生疼。楼梯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门上锈迹斑斑,虚掩着一条缝,冰冷的规则气息正从门缝里源源不断地渗出来。
苏清鸢抬手推开了铁门,两人并肩踏入了染布房。
这里比楼上的车间更暗,没有窗户,只有头顶几盏破碎的应急灯,偶尔闪烁一下,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勉强照亮了室内的景象。十几口巨大的陶瓷染缸整齐地排成三列,缸身布满了裂纹,里面盛满了漆黑的染料水,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面镜子,映着两人的身影。地面湿漉漉的,到处都是散落的布匹和断裂的纱线,踩上去会发出黏腻的声响,空气里的阴冷比楼上重了不止一倍,连呼吸出来的气,都在空气里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地下染布房核心规则已正式生效】
【一、不可直视染缸水面超过2秒,否则强制触发记忆幻觉】
【二、染缸内显现的自身过往过错,不可否认,否认即被拖入染缸】
【三、不可打翻、损毁任何一口染缸,违规则触发全区域规则暴走】
【规则执行者:染缸怨影,当年枉死女工残念聚合体,仅对违规行为触发攻击】
规则落定的瞬间,两人同时移开了目光,没有去看染缸里的水面,只是靠着墙边,缓缓朝着染布房最深处挪动。脚下的地面黏腻湿滑,苏清鸢走在前面,短刃轻轻拨开挡路的布匹,脚步稳得纹丝不动;白宇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玄枢的感知彻底铺开,死死锁着每一口染缸的规则波动,提前预警着可能出现的异动。
他们很清楚,这套规则的狠辣之处。之前在惠民医院,终极规则里就有“不可说谎、不可否认自身过错”的条款,而这里的规则,直接把这条变成了前置陷阱——染缸会把你心底最不愿承认的过错、最愧疚的过往,完完整整地映在水面上,只要你否认,就会直接触发违规,连缓冲的余地都没有。
就在两人走到染布房中段的时候,头顶的应急灯突然疯狂闪烁起来,滋滋的电流声刺耳尖锐。离两人最近的一口染缸里,原本平静的水面突然泛起了涟漪,水面上的倒影瞬间变了——不再是白宇和苏清鸢的身影,而是十五年前那场大火的画面,锁门的厂长、冲天的火光、拍着门绝望哭喊的女工,清晰得像就在眼前。
苏清鸢的脚步下意识地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水面,刚好和水面上厂长冷漠的脸对上。
【直视水面超时,幻觉强制触发】
星小晚的预警音还没落下,苏清鸢的身形突然僵住了。她握着短刃的手瞬间绷紧,指节泛白,眼神变得空洞,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眼前的景象彻底变了——不再是潮湿阴暗的染布房,而是规控局的地下医疗室,躺在病床上的,是她同批入队、牺牲在惠民医院的两名队友,他们浑身是血,正死死地盯着她,嘴里反复说着“你为什么不早点来救我们”。
这是她心底的愧疚,如果自己能早一点赶过去,两名队友就不会死。
“不是我的错。”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下意识地吐出了这句话,指尖已经扣在了短刃的扳机上,整个人陷入了极致的幻觉里。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脚下的染缸里,突然伸出了无数只惨白的手,死死攥住了她的脚踝,要把她整个人拖进染缸里。冰冷的染料水瞬间没过了她的小腿,刺骨的寒意顺着骨头往上窜。
“清鸢!醒醒!”
白宇的声音像一道惊雷,在她耳边炸响。他几乎是在苏清鸢身形僵住的瞬间,就冲了过去,玄枢的力量顺着指尖狠狠打出,撞在了染缸的规则节点上,攥着苏清鸢脚踝的手瞬间消散。他没有去看染缸的水面,只是反手握住了苏清鸢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服传过去,一字一句地对着她喊:“这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所有事!别被幻觉骗了!”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像一把钥匙,瞬间劈开了苏清鸢眼前的幻觉。她猛地回过神,眼底的空洞散去,看着眼前紧紧握着她手腕的白宇,还有已经没过膝盖的染料水,后背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
【幻觉已解除,违规判定中止】
苏清鸢深吸一口气,稳住了心神,反手握住白宇的手,借着他的力道从染缸边退了回来,声音还有些微哑,却依旧平稳:“谢谢。”
“我说过,我也能护着你。”白宇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认真,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余言语,默契瞬间拉满。他们调整了呼吸,继续朝着染布房最深处走去,这一次,两人全程没有再看任何一口染缸的水面,脚步稳得纹丝不动,玄枢的力量和苏清鸢的灵能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了染缸里不断溢出的怨念。
终于,他们走到了染布房的最尽头,那口最大的染缸前。
缸里没有漆黑的染料水,只有半缸清澈的液体,水面上没有任何倒影,缸底静静躺着一把黄铜钥匙,钥匙柄上刻着一个极小的、扭曲的黑色纹路,正是「织规人」的专属印记。
【厂长办公室密钥已锁定,无违规风险】
白宇快步上前,俯身伸手,稳稳地拿起了那把冰冷的黄铜钥匙。就在钥匙入手的瞬间,整个染布房的应急灯突然全部熄灭,头顶传来了一楼纺纱车间里,纺织机全部停转的、死寂的咔哒声。
锁死的厂长办公室,终于解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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