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碎石路，卷起漫天尘土，黑色作战车猛地调转方向，驶离了那片正在垮塌的废弃纺织厂。清晨的阳光顺着车窗斜斜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驱散了沾在衣服上的阴冷霉味，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越来越重的紧迫感。
苏清鸢握着方向盘的手稳得纹丝不动，小臂上刚换好的纱布被作战服的袖子遮住，只露出一点边缘。她的终端还在疯狂震动，屏幕上的红色预警字样亮得刺眼，规控局总部的加密消息一条接一条地涌进来，大多是断断续续的求援信号和战况简报，夹杂着刺耳的电流杂音——西南方向的信号塔已经被规则污染摧毁，通讯时断时续。
“西南主战场的情况比预想的更糟。”苏清鸢按下静音键，侧头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白宇，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出事的是城郊的736废弃军工厂，和惠民医院、纺织厂一样，是沉寂了二十多年的低风险观测点，三天前突然规则爆发，风险等级直接拉到了最高的S级。”
白宇微微颔首，指尖轻轻摩挲着车窗冰凉的玻璃。意识深处的玄枢正平稳震颤着，越往西南方向，体内的震颤就越明显，像有一根无形的线，正牵着他往战场的方向去。星小晚的声音适时在识海里响起，带着一贯的冷静笃定：
【已完整解析厂长办公室炼化日志，7座炼化阵的核心阵眼，正是西南736军工厂】
【织规人采用声东击西战术，同步引爆全国17处低阶诡域，牵制规控局90%以上的外勤兵力，主力部队被集中困在军工厂内，无增援可能】
【军工厂诡域规则频谱与前两座炼化场同源，但强度高出12倍，已出现多诡域融合迹象，规则体系极不稳定】
【已同步规控局内部加密档案，736军工厂二十年前曾发生过全员失联事件，无人生还，卷宗被列为最高机密】
白宇在心里应了一声，转头看向苏清鸢：“二十年前的全员失联，和织规人有关？”
“大概率是。”苏清鸢的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目光直视着前方延伸向远方的公路，“规控局成立于三十年前，初代核心成员有三位，其中一位名叫林砚，是规则研究领域的绝对权威。二十年前，他带着一支精英小队进入736军工厂执行任务，之后全员失联，再也没有出来过。总部对外宣称任务失败，全员牺牲，卷宗直接封存，连我都没有权限查看完整内容。”
她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现在看来，他不是牺牲了，是成了我们现在要面对的织规人。”
白宇的眉峰微微蹙起。
难怪从惠民医院到纺织厂，炼化诡域的规则逻辑都带着极强的人为设计感，难怪对方能精准拿捏闯入者的心理，能批量构建出闭环的规则体系——他本身就是规控局的创始人，是最懂规则的人。
作战车很快驶上了跨省高速，窗外的风景从破败的老工业区变成了连片的田野，远处的城市轮廓渐渐隐没在身后。路上的车越来越少，到最后，整条高速上只剩下他们这一辆黑色作战车，在空旷的公路上疾驰，风顺着车窗缝灌进来，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阴冷。
苏清鸢在中途的规控局临时补给点停了车。
补给点设在高速服务区的角落里，只有一间小小的临时板房，一个留守的年轻队员看到两人，立刻敬了个标准的礼，把早已准备好的补给装备搬上了车——两套加厚的防规则污染重型防护服、适配军工厂环境的灵能弹药、便携式规则波动监测仪，还有满满一背包的应急物资。
“苏队，总部让我转告您，军工厂外围防线已经全破了，里面的循环规则至今没人能破解，主力小队已经被困了14个小时，减员超过三分之二。”年轻队员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总部的意思是，你们不用硬闯，等周边省份的增援到了再一起行动。”
“等不了。”苏清鸢接过装备，语气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多等一分钟，里面的人就多一分危险。”
年轻队员还想再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又递过来一个医疗包：“这里面有最新的规则污染抑制剂和止血药，你们注意安全。”
板房里只剩下白宇和苏清鸢两人的时候，白宇拉过一把椅子，示意苏清鸢坐下。他打开医疗包，拿出新的无菌纱布和碘伏，抬头看向她的左臂，语气不容拒绝：“把袖子挽起来，我看看伤口。”
苏清鸢愣了一下，随即乖乖照做，把作战服的袖子挽了上去。小臂上的伤口是之前在纺纱车间，为了救他被棉线划开的，虽然不深，却很长，之前只是简单处理了一下，一路颠簸下来，纱布边缘已经渗了血。
白宇的动作很轻，小心翼翼地揭开沾血的纱布，用碘伏棉签一点点擦去伤口边缘的血渍，指尖碰到她皮肤的时候，刻意放轻了力道，像怕碰碎什么一样。
“之前在染布房就该好好处理。”白宇低声开口，目光专注地落在伤口上，“一路过来，伤口沾了棉絮和规则污染，发炎了怎么办。”
“当时没时间想这些。”苏清鸢看着他垂着的眼睫，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些，“更何况，那点伤不碍事。”
“以后别总一个人硬扛着。”白宇抬眼，对上她的目光，语气认真，和之前在训练室里说“我也能护着你”时一样笃定，“别忘了，我们是搭档。”
苏清鸢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看着他认真的眼神，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说了声“好”。
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板房外是呼啸的风声，里面却只有两人刻意放轻的呼吸声，没有半分尴尬，只有并肩闯过生死局后，独有的、无需言语的默契与安心。
重新上路的时候，天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夕阳落在远处的山头上，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浓重的橘红，再往前，天色就一点点沉了下去，只剩下车灯劈开的两道光柱，照亮了前方空旷的公路。
苏清鸢把车速提到了最快，作战车在高速上平稳疾驰，距离西南主战场只剩下不到两百公里。
就在这时，车载终端的屏幕突然一黑，所有信号瞬间消失，连最基础的定位功能都彻底失效。与此同时，车内的温度骤然下降，原本开着的空调突然吹出一股刺骨的冷风，车窗外的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来，刚刚还能看到的夕阳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浓雾，顺着车窗缝往车里灌。
【前方3公里处检测到高浓度规则污染，诡域已完全封锁高速路段，无绕行可能】
【诡域核心判定：废弃加油站，低阶炼化场，为织规人设置的路障】
【规则波动已锁定，即将触发强制规则】
星小晚的提示音在识海里骤然响起的瞬间，白宇已经看清了浓雾里的景象。
前方公路的右侧，一座废弃的加油站孤零零地立在浓雾里，加油机的外壳锈迹斑斑，便利店的玻璃碎了大半，只有门口的一盏老式白炽灯还亮着，在浓雾里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整条高速，前后都被浓雾彻底封死，只有这座加油站，是唯一能落脚的地方。
苏清鸢缓缓踩下刹车，作战车稳稳地停在了加油站入口前。她反手握住腰间的短刃，侧头和白宇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了了然。
这是织规人给他们设下的第一道路障。
想驰援西南，就必须先破了这座加油站的诡域。
苏清鸢推开车门，冰冷的浓雾瞬间涌了过来，裹着浓重的汽油味和淡淡的焦糊味。白宇跟着下了车，玄枢的力量彻底放开，像一张网，瞬间覆盖了整座加油站。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无数细密的规则丝线，正从加油站的每一个角落蔓延出来，像一张无形的网，已经牢牢锁定了他们两个闯入者。
便利店门口的白炽灯，突然“滋啦”一声，彻底灭了。
整个加油站，瞬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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