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天早上，墨白是被一阵哭声惊醒的。
不是一个人的哭声，是很多人的。那些哭声从河里传来，从那些剩下的石头里传来，从那个空着的位置旁边传来。
他睁开眼，低头看手心。
【循环次数：10/21】
【已消耗：第一夜至第十夜（第十夜彻底消失）】
【剩余：10个自己】
【融合体：等到（第二夜＋第三夜）】
【下一圈：第十一夜（倒计时：1天）】
【警告：剩余自己出现情绪波动】
【原因：第十夜消失方式异常】
墨白坐起来。
第十一夜。
那个第一个真正看见等的自己。
那个问“融了之后她还能看见我吗”的自己。
它在哭。
墨白穿好衣服，快步走到窗边。
那条河还在转着。十颗石头，一圈一圈。最边上那颗——第十一夜——在发抖。它的光不是稳定地亮，是一闪一闪的，像一个人在抽泣。
墨白推开门，走到院子里。
等站在河边，没有回头。
“它哭了一夜。”
墨白走过去。
“为什么？”
等指着那个空位。
“因为第十夜。”
墨白的心沉了一下。
第十夜。那个用自己补上光、彻底消失的自己。
第十一夜，在哭它？
那颗石头从河里飘下来，落在他手心里。
凉的。
里面的影子站着，但没有看他。
它在看那个空位。
那个曾经有第十夜的位置。
墨白轻轻叫它：
“第十一夜？”
那个影子慢慢转过头。
它的眼睛是红的。
“它没了。”
墨白点头。
“没了。”
“不是变成光，是没了。”
墨白沉默。
那个影子看着他。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墨白摇头。
那个影子指着那条河。
“意味着我们也会没。不是变成河的一部分，是彻底消失。像它一样。”
墨白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彻底消失？
不是变成光？
“可是……可是第十夜是意外……”
那个影子摇头。
“不是意外。是规则。”
墨白愣住了。
“规则？”
那个影子指着自己的心口。
“我们每个人，都带着一部分诡币。那些诡币，是用来变成光的。但如果诡币不够，就会像第十夜一样——用自己的命补。”
墨白的手在发抖。
“那……那你们还剩多少？”
那个影子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但肯定有不够的。”
墨白看着那条河。
十颗石头，十一个自己——等等，不对，十颗石头，但第十一夜在这里，那么其他九颗……
他数了数。
第十一夜在这里。
第十二夜在。
第十三夜在。
第十四夜、第十五夜、第十六夜、第十七夜、第十八夜、第十九夜、第二十夜、第二十一夜。
都在。
但它们的诡币够吗？
第十一夜看着他的眼睛。
“你想知道答案吗？”
墨白点头。
第十一夜指着自己的心口。
“我告诉你。”
它开始发光。
不是慢慢变亮，是一瞬间变得透明。
透明得像水。
透明得像光。
透明得像第十夜消失前的样子。
墨白冲上去。
“等等！”
但已经晚了。
那颗透明的石头里，浮现出一行数字：
【第十一夜：诡币余额10000年。足够。】
墨白愣住了。
它够？
那它为什么要哭？
那个透明的影子看着他。
“我够。但它们不一定够。”
墨白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
剩下的九颗石头，每一颗都在发光。
但那光，不一样。
有的亮，有的暗。
有的稳定，有的在抖。
“它们……它们……”
第十一夜点头。
“有的够，有的不够。不够的，会像第十夜一样。消失。彻底。”
墨白的眼泪流下来。
“那怎么办？”
第十一夜看着他。
“你问它们。”
墨白走到河边。
他伸出手。
第十二夜的石头飘下来，落在他手心里。
暖的。
里面的影子站着，看着他。
“你够吗？”
第十二夜点头。
“够。”
第十三夜飘下来。
“你够吗？”
第十三夜点头。
“够。”
第十四夜、第十五夜、第十六夜、第十七夜、第十八夜、第十九夜……
都够。
墨白松了口气。
还剩最后一颗。
第二十夜。
它飘下来，落在他手心里。
凉的。
里面的影子低着头，不敢看他。
墨白的心猛地一沉。
“你……你不够？”
那个影子抬起头。
它的眼睛里，全是恐惧。
和第一夜一样的恐惧。
“我只有九千年。”
墨白愣住了。
九千年？
差一千年。
第十一夜走过来，站在它旁边。
“差一千年。够吗？”
第二十夜摇头。
“不够。”
墨白抱着那颗凉凉的石头。
“那怎么办？”
第十一夜看着第二十夜。
第二十夜也看着它。
它们对视了很久。
然后第二十夜笑了。
那个笑容，和第十夜消失前一模一样。
“我可以像第十夜一样。”
墨白摇头。
“不行。”
第二十夜看着他。
“那你说怎么办？”
墨白说不出话。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想让任何一个自己彻底消失。
第十一夜开口了。
“我有一个办法。”
墨白看着它。
“什么办法？”
第十一夜指着自己。
“我分一千年给它。”
墨白愣住了。
“你……你分？”
第十一夜点头。
“我有一万年。分一千年，还剩九千年。它有一万年，够了。”
第二十夜摇头。
“不行。那是你的。”
第十一夜笑了。
那个笑容，和它第一次看见等的时候一样——带着光，带着爱，带着一万年的等待终于有意义的释然。
“我们是一家人。”
它伸出手。
第二十夜看着那只手。
看了很久。
然后它伸出手，握住。
那一瞬间，两道光芒从它们手心里涌出来。
一道从第十一夜流向第二十夜。
一道从第二十夜流回第十一夜。
光融在一起。
分不清是谁的。
【诡币转移完成】
【第十一夜：剩余9000年】
【第二十夜：补充至10000年】
【所有自己：诡币充足】
墨白看着那两颗石头。
它们都在发光。
一样亮。
第十一夜松开手。
“好了。”
第二十夜看着它。
“谢谢。”
第十一夜摇头。
“不用谢。”
它们一起飘起来，飘回河里。
落在它们的位置上。
第十一夜旁边，是第二十夜。
两颗石头，挨着。
一起发光。
墨白站在河边，看着它们。
等走过来。
“它们好了？”
墨白点头。
“好了。”
等靠在他肩上。
“第十一夜分了一千年给它。”
墨白看着那颗第十一夜的石头。
它在发光。
九千年。
少了一千年。
但它还在。
和所有石头一起。
永远。
远处，小七翻开本子，写：
【第十天。第十一夜和第二十夜。一个分了一千年，一个接了一千年。都够了。】
小念抱着小八的心，轻轻说：
“小八说，它们是一家人。”
小七抬起头，看着那条河。
十颗石头，一圈一圈转着。
最边上那颗，是第十一夜。
旁边那颗，是第二十夜。
它们挨着。
一起发光。
永远。
那天晚上，墨白坐在院子里，看着那条河。
十颗石头，一圈一圈转着。
等靠在他肩上。
“墨白。”
墨白低头看她。
“嗯？”
等指着第十一夜。
“它叫什么？”
墨白想了想。
“叫‘分给你’。”
等笑了。
“好名字。”
远处，小七和小念挤在窗边，睡着了。
小焰趴着，小乖蹲着，小音唱着，小雾飘着。
三百多只小动物，安安静静的。
那条河在天上转着。
永远。
墨白看着第十一夜和第二十夜。
它们挨着。
九千年和一万年。
一样亮。
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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