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在深夜响起时，奶茶店里只有墨白一个人。
小暖回了自己租的房子，阿暖在后面的小仓库休息。墨白坐在靠窗的沙发上，盯着窗外的夜色发呆。三天期限还剩两天，他想尽可能多地感受这种平静——正常的街道，正常的灯光，正常的风。
然后门响了。
“咚。咚咚。”
三声，不急不缓，带着某种熟悉的节奏。
墨白的心猛地一紧。他看向墙上的挂钟——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这个时间，这个节奏，和308室第一夜一模一样。
他站起来，走向门口。透过玻璃门，他看见外面站着一个小女孩。
七八岁，穿着白色的睡衣，光着脚，站在冰凉的水泥台阶上。她仰着头，看着门内的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墨白打开门。
冷风灌进来，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败气味。小女孩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叔叔。”她说，“我妈妈让我来找你。”
墨白蹲下来，和她平视。
“你妈妈是谁？”
小女孩没有回答。她只是从睡衣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那是一块牌子，巴掌大，发着微弱的光。上面写着一行字：
【旧神的遗言副本·准入凭证】
墨白愣住了。
“旧神……”
“他走之前，让我把这个给你。”小女孩说，“他说，你需要进去一次。里面有他想告诉你的话。”
墨白接过那块牌子。入手冰凉，像握着一块冰。但冰里有什么东西在跳动——微弱，但顽强，和规则之心的光芒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副本？”
“不知道。”小女孩摇头，“他只说，是你必须去的地方。不去的话，规则会慢慢失效。去了的话，可能会找到答案。”
“什么答案？”
小女孩看着他，那双眼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黑，格外深。
“你自己想知道的那个。”
墨白沉默。
他自己想知道的那个答案是什么？旧神为什么会选择离开？他和那个“她”之间发生了什么？成为新神之后，他会不会也变成旧神那样——孤独地守着一万年，最后只剩下一声叹息？
还是说，他想知道的，是更简单的——他还能陪她们多久？
“叔叔。”小女孩拉了拉他的衣角，“天亮之前要去。不然门就关了。”
墨白低头看着她。
“你叫什么？”
“我没有名字。”她说，“他只是叫我‘信使’。”
墨白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店里。阿暖还在后面睡着，小暖不在这里。如果他走了，她们会担心。但如果不去，规则真的失效了，她们也会受影响。
他必须去。
他走进后面的小仓库，轻轻推醒阿暖。
她睁开眼，看见他的表情，立刻坐起来。
“怎么了？”
墨白把事情说了一遍。阿暖听完，脸色发白。
“会不会是陷阱？”
“有可能。”墨白说，“但如果是旧神留下的，我必须去。”
阿暖抓住他的手。
“我陪你。”
“不行。”墨白摇头，“那块牌子说‘准入凭证’，应该只能一个人进。而且你在这里，可以告诉小暖，让她别担心。”
阿暖看着他，眼眶发红。
“你会回来的，对吧？”
墨白握紧她的手。
“会。我答应过你们。”
阿暖点点头，松开手。
墨白回到门口。小女孩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个被遗忘了的娃娃。
“走吧。”他说。
小女孩转身，朝黑暗深处走去。墨白跟上。
他们穿过街道，穿过小区，穿过一片墨白从未见过的荒地。月亮挂在头顶，又大又圆，但月光是冷的，照在地上像一层薄霜。
最后，他们停在一扇门前。
那是一扇很旧的门，木质的，门板斑驳，门把手是黄铜的，上面长满了铜绿。门框上方没有门牌，只有一个模糊的符号——一只眼睛，闭着的眼睛。
“就是这里。”小女孩说，“进去之后，时间会暂停。你出来的时候，还是现在这个时间。”
墨白看着她。
“你不进去吗？”
她摇头。
“我进不去。我只负责带路。”
墨白深吸一口气，握住门把手。
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他推开门。
门后是一片黑暗。
他走进去，门在身后关上。
黑暗持续了大概三秒。然后，一盏灯亮起。
墨白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房间里。
很小的房间，只有几平米。一张单人床，一张写字台，一把椅子。墙上挂着一面镜子，镜子里映出他自己的脸。
这是308室。
但不是他熟悉的那个308。这个308没有指甲划过的痕迹，没有发黄的墙壁，没有血月透过窗帘的缝隙。它很干净，很新，像是刚刚建好。
床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老人。
旧神。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坐在床边，看着墨白。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你来了。”他说。
墨白站在原地，没有动。
“你不是走了吗？”
“走了。”旧神点头，“但走之前，留了一点东西在这里。等你来取。”
他站起来，走到墨白面前。
近距离看，他更老了。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眼窝深陷，嘴唇发紫。但那双眼睛里有光——和那天在阴影里看见的完全不同。
“我想告诉你一些事。”旧神说，“关于我，关于她，关于你。”
墨白看着他。
“她是谁？”
旧神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但墨白在里面看见了某种熟悉的东西——和他自己每次想起苏暖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她叫阿宁。”他说，“是我成为旧神之前，最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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