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在奶茶店的第三天，墨白发现了她的秘密。
那天下午，店里来了一个奇怪的客人。他穿着黑色的风衣，戴着墨镜，进门之后不说话，只是站在吧台前，盯着菜单看。
墨白正在擦桌子，阿暖在调茶，小暖在收银台后面算账。小七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捧着一杯热牛奶，小口小口地喝。
那个客人站了整整三分钟，一动不动。
小暖抬头看了他一眼，礼貌地问：“先生，想喝点什么？”
客人没有说话。他慢慢转过头，看向小七。
墨白注意到了这个动作。他放下抹布，往窗边走了几步。
小七也抬起头，看着那个客人。
她的表情变了——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奇怪的专注，像在观察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叔叔。”她突然开口，“他身上有红线。”
墨白愣住了。
“什么红线？”
小七指着那个客人：“很多很多红线，缠着他的手脚，缠着他的脖子，缠着他的眼睛。他看不见，也动不了。”
那个客人——如果他还算“人”的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墨白走到他面前，摘下他的墨镜。
墨镜后面，没有眼睛。
只有两个黑洞，和308室那个老头一模一样。
“是副本里的。”阿暖走过来，低声说，“怎么会跑到现实里来？”
墨白也不知道。
他看向小七：“你能看见那些红线吗？”
小七点头。
“是什么颜色的？”
“红的。”她说，“很红，像血一样。有的很粗，有的很细。粗的动不了，细的还能动一点。”
墨白想起旧神说的话：小七被困在时间缝隙里，永远长不大，但能看见规则。
她现在看见的，应该就是规则本身——那些束缚着怪谈生物的规则锁链。
“他为什么会来这里？”小暖问。
小七歪着头看了一会儿，说：“他在找东西。”
“找什么？”
“找……”小七皱起眉头，像是在努力看清什么，“找一个人。一个女人。穿红裙子的。”
墨白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穿红裙子的女人——苏暖。
但苏暖有三个。他找的是哪一个？
那个“客人”突然动了。他慢慢转过身，朝向小七的方向。没有眼睛的脸对着她，嘴张开，发出一个沙哑的声音：
“她在哪儿？”
小七没有害怕。她只是看着他，说：“她不在这儿。你找错了。”
“她在哪儿？”
“在……”小七顿了顿，“在灰雾里。那个穿红裙子的，在灰雾里。”
客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风铃响了一声。门关上了。
墨白追出去，街道上空无一人。
他回到店里，看着小七。
“你怎么知道他说的是灰雾里的那个？”
小七眨眨眼睛：“因为我能看见。他身上的红线，有一根特别粗，一直延伸到很远很远的地方。那个方向，就是灰雾。”
阿暖走过来，蹲在小七面前。
“小七，你能看见所有规则吗？”
小七点头。
“那你能看见我们身上的吗？”
小七看着她，认真地看着。
过了几秒，她说：“你身上也有红线。但不多。只有几根，很细。有一根连着墨白叔叔，有一根连着奶茶店外面很远的地方。”
阿暖的表情变了。
“那个很远的地方，是哪里？”
小七想了想，说：“像是一扇门。很大的门。门后面有很多人在说话。”
阿暖看向墨白。
墨白知道她在想什么——那扇门，应该就是规则之源，是灰雾的入口。
小七又看向小暖。
“你身上只有一根红线。”她说，“连着墨白叔叔。其他的都很淡，快消失了。”
小暖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
墨白知道为什么。小暖接收的记忆碎片正在慢慢融合，那些不属于她的部分，正在回归阿暖身上。
她正在变成一个“普通人”。
这也许是好事，也许是坏事——墨白不知道。
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灰雾那边传来的信号——只有他能收到的那种。
他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怎么了？”阿暖问。
“有一个副本在崩塌。”墨白说，“我必须回去。”
小暖站起来：“现在？”
“现在。”
阿暖拉住他的手：“我陪你去。”
墨白摇头。
“你们留下。小七也留下。”他看向小七，“你帮我看着她们，好不好？”
小七认真地点点头。
墨白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
“如果有奇怪的人来找她们，你就用你看见的那些红线告诉我。我会知道的。”
小七又点点头。
墨白站起来，看了阿暖和小暖一眼。
“等我回来。”
他推开门，走进夜色。
灰雾在等他。
墨白踏进灰雾的那一刻，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不是之前那种死寂，而是一种躁动——像有什么东西在挣扎，在撕裂，在崩塌。
初站在不远处，脸色比上次更苍白了。她的身体半透明，那团光在她手心里跳得很剧烈。
“你来了。”她说。
“哪个副本？”
“第七个。”她说，“编号777，叫‘无尽回廊’。规则设定出了问题，正在自我崩塌。里面还有十七个玩家。”
墨白的心一沉。
十七个人。
“能救吗？”
“不知道。”初说，“你是新神，你可以进去。但进去之后，规则会把你当成普通玩家——你会失去所有特权，只能靠自己的判断求生。而且，如果副本彻底崩塌，你也会死在里面。”
墨白看着她。
“我进去了，谁来维持其他副本？”
“我。”初说，“你进去之后，我会接替你的位置。但只能撑三天。三天之内你必须出来，否则——”
她没有说完，但墨白知道后果。
要么他死在里面。要么她撑不住，所有副本一起崩塌。
“我去。”他说。
初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知道为什么要你去吗？”
墨白摇头。
“因为那个副本，和旧神有关。”她说，“是他亲手设计的第一个副本。崩塌的原因，可能和‘她’有关——那个他在等的人。”
墨白愣住。
“阿宁？”
初点头。
“如果阿宁真的还在，她可能就在那个副本里。也可能只是旧神留下的幻影。只有进去才知道。”
墨白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旧神去找她了。”他说，“如果她在那里，他应该已经找到了。我去，只是为了救那十七个人。”
初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你和他不一样。”她说。
“哪里不一样？”
“他等了一万年，才敢去找。你……”她顿了顿，“你从来不等。”
墨白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那张和苏暖一模一样，却又不一样的脸。
“等我回来。”他说。
初点头。
墨白转身，朝灰雾深处走去。
身后，那团光一直亮着。
第七个副本的门，是一扇很旧的木门。
门上刻着一个符号——闭着的眼睛。
和旧神留给他的那个一模一样。
墨白推开门，走进去。
门后是一片黑暗。
黑暗中，有一个声音在说话。
很轻，很细，像风吹过枯叶。
“你终于来了。”
墨白站在原地，等着眼睛适应黑暗。
一盏灯亮起。
他看见自己站在一条走廊里。无尽的走廊，两侧是一扇扇门。门上标着数字，从001开始，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尽头。
和他第一次进入规则之源时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那些门在颤抖。
一扇，两扇，三扇——门板在龟裂，裂缝像蜘蛛网一样蔓延，门缝里透出刺眼的光。
走廊尽头，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
墨白深吸一口气，朝那个方向走去。
身后，第一扇门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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