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小七第一个发现那个婴儿。
她像往常一样跑到窗边看红线，却发现门口台阶上放着一个竹编的篮子。篮子里有东西在动。
“叔叔！”
墨白从后面冲出来，拉开店门。
门口放着一个普通的竹篮，里面铺着旧棉布。棉布上躺着一个婴儿，看起来只有几个月大，闭着眼睛，睡得正香。
婴儿旁边放着一张纸条。
墨白拿起纸条。上面只有三个字，歪歪扭扭，像是刚学会写字的人写的：
小主人
阿暖和小暖也跑出来了。四个人围着那个竹篮，面面相觑。
“这是……”小暖的声音发颤，“孩子？”
阿暖蹲下来，仔细看那个婴儿。白白嫩嫩的，脸蛋圆圆的，穿着手工缝制的小衣服，胸口微微起伏，睡得很安稳。
小七也蹲下来，盯着那张小脸。
“她身上没有红线。”她说。
墨白愣住。
“没有红线？”
“嗯。”小七点头，“一根都没有。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所有人都有红线，多多少少都有。她没有。”
墨白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没有规则束缚的存在？
那她是什么？
婴儿醒了。
她睁开眼，看着围在周围的四张脸，没有哭，也没有笑，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双眼睛很黑，很亮，像两颗刚洗过的葡萄。
她看向小七。
小七也看着她。
两个人——一个八岁的女孩，一个几个月的婴儿——就这么对视着。
然后婴儿笑了。
那个笑容很奇怪。不是婴儿那种无意识的笑，而是有内容的、有含义的、像是在说“我认识你”的笑。
小七往后缩了缩。
“她……她认识我。”
墨白把婴儿抱起来。很轻，很软，像一个稍微用力就会碎掉的瓷娃娃。婴儿在他怀里，还是看着他，不哭不闹。
“先进去。”
他们把婴儿抱进店里，放在小七的床上。小七站在床边，盯着那个婴儿，表情复杂。
“小七，”阿暖轻声问，“你认识她吗？”
小七摇头。
“不认识。但她看我的眼神……像认识很久了。”
小暖犹豫了一下，说：“会不会是那些黑影说的‘真正的小主人’？”
墨白看着婴儿。
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可能是“小主人”？那些黑影那么大，那么可怕，它们的主人怎么会是个婴儿？
但那张纸条上确实写着“小主人”。
“初。”他在心里叫。
那根银色的线亮了一下。
“我在。”
“你知道这个孩子是谁吗？”
沉默了几秒。初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困惑：
“我不知道。但我能感觉到……她身上有源初之境的气息。很浓。”
墨白愣住了。
源初之境的气息？
阿宁的地方？
“她和阿宁有关？”
“可能。也可能和旧神有关。”初说，“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她不是普通的孩子。”
不是普通的孩子。
墨白看着床上那个小小的婴儿。她正在吃自己的手，吃得津津有味，口水流了一脸。
怎么看都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婴儿。
“现在怎么办？”小暖问。
墨白想了想。
“先养着。等那些黑影再来，问清楚。”
阿暖看着他，眼神复杂。
“养着？你会养孩子吗？”
墨白沉默了。
他不会。
小暖也不会。
阿暖也不会。
小七倒是会一点——她在时间缝隙里待了那么久，见过很多事，但带孩子是另一回事。
四个人围着一个婴儿，大眼瞪小眼。
婴儿吐出一个泡泡。
“她饿了。”小七说。
“你怎么知道？”
“她看我的眼神，像看吃的。”
小暖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我们真的……要养一个孩子？”
墨白看着她。
“害怕吗？”
小暖点头。
“怕。怕养不好，怕她出事，怕那些黑影再来。”
墨白走过去，轻轻抱住她。
“我们一起。不怕。”
阿暖也走过来，从另一边抱住他们。
小七站在旁边，犹豫了一下，也挤进来。
四个人抱成一团。
婴儿在床上看着他们，又吐了一个泡泡。
第五天。
婴儿在奶茶店待了两天，没有发生任何异常。她吃了睡，睡了吃，偶尔醒来看着天花板发呆，偶尔看着小七流口水。
小七从最开始的警惕，慢慢变成了好奇。
“她为什么总看我？”
“因为你好看。”阿暖随口说。
小七愣了一下，脸红了。
墨白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
婴儿突然哭起来。
小暖熟练地抱起她，轻轻晃着。两天下来，她已经掌握了基本的带娃技能——换尿布、冲奶粉、哄睡觉，做得有模有样。
“你看，”阿暖在旁边笑，“小暖有当妈妈的天赋。”
小暖瞪她一眼，但脸也红了。
婴儿在小暖怀里慢慢安静下来，又睡着了。
墨白站在窗边，看着外面。
那些红线还在。从昨天开始，它们就停在奶茶店周围十米的地方，没有再靠近，也没有离开。
它们在等什么？
在等这个婴儿长大？还是在等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平静的日子结束了。
第六天早上，墨白被小七的喊声惊醒。
“叔叔！它们来了！”
他冲出去，看见小七站在窗边，脸色发白。
窗外，那些红线不再是雾状，而是变成了人形。
几十个黑影，站在奶茶店周围，面朝同一个方向——店门。
它们没有动，只是站着，像在等待什么。
墨白抱起婴儿。
婴儿醒了，看着窗外那些黑影，没有哭，也没有怕。她只是看着，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
那些黑影开始动了。
它们齐刷刷地跪下。
墨白愣住了。
阿暖和小暖也愣住了。
小七捂住嘴。
几十个黑影，跪在奶茶店门口，跪在那个婴儿面前。
婴儿在墨白怀里，伸出一只小手，朝窗外挥了挥。
像在打招呼。
像在说“起来吧”。
那些黑影慢慢站起来，开始后退。退到十米之外，又停下了。
它们没有离开，只是不再靠近。
墨白低头看着怀里那个小小的婴儿。
她抬头看着他，又笑了。
那个笑容，和第一次看见小七时一模一样。
墨白突然明白了。
这个婴儿，真的是“小主人”。
那些黑影的主人。
旧神和阿宁之外，还有一个存在。
这个存在，现在只是一个婴儿。
但她在长大。
墨白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他知道，从今以后，他们身边又多了一个人。
一个需要保护的人。
一个需要爱的人。
窗外，太阳升起来了。
黑影在阳光下慢慢变淡，消失。
但它们没有走。
它们在等。
等这个婴儿长大。
等他们真正的主人，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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