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白的呼吸凝固了。
“咚。咚咚。”
敲门声不急不缓,带着某种诡异的节奏,像是指关节叩击在木板上发出的空洞回响。
他看向墙上的挂钟——那是他刚才忽略的东西,就挂在门边的墙上。指针指向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凌晨。宵禁时间。
墨白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走向门边。他记得规则第二条:如果有人敲门,先通过猫眼观察。如果门外站着穿红色衣服的女人,无论她说什么,都不要开门。
猫眼就在门的中部,一个铜质的小圆筒。
他把眼睛凑上去。
门外是楼道的昏暗灯光——他不知道那灯是什么时候亮的,刚才进门时楼道明明是黑的。灯光昏黄,闪烁不定,把整个楼道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没有人。
墨白愣了一下。他分明听见了敲门声,而且就在刚才,那么近——
“咚。”
声音再次响起。
不是门。
墨白猛地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窗户。
窗帘遮挡着,看不见外面。但他能听见,有什么东西在叩击玻璃。一下,又一下,节奏和刚才的敲门声一模一样。
他缓缓走向窗户,伸手抓住窗帘边缘。
规则只说不要开门,没说不让看窗外。
他猛地拉开窗帘。
血月依旧悬在天边,把一切染成暗红。窗外什么都没有——不对。
他低头。
楼下的空地上,那个红裙女人依然站着。但她现在不是仰头看他了。她站在楼门口,正对着这栋楼的大门。
她在进门。
墨白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见那扇单元门自动打开了,红裙女人走进去,消失在门洞里。几秒钟后,一楼的楼道灯亮了。然后是二楼。
她在上楼。
她在上来。
墨白猛地拉上窗帘,后退几步,后背撞上写字台。台灯晃了晃,差点倒下。他扶住台灯,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门。
楼道里有脚步声。
高跟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哒,哒,哒。每一声都像踩在他心脏上。
二楼。
脚步声停了。
墨白听见门外传来细微的响动,像是什么人在掏钥匙,又像是在摸索门牌号。他屏住呼吸,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
然后,脚步声再次响起。
三楼。
哒。哒。哒。
脚步声越来越近。墨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比那脚步声还要响。他捂住胸口,试图让它安静下来,但没有用。
脚步声在他门口停住了。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墨白盯着那扇门,盯着那个铜质的猫眼。他不敢靠近,但他能感觉到,门外那个东西,也在透过猫眼看他。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是三下,节奏清晰。
墨白一动不动。
“咚咚咚咚咚咚——”敲门声变得急促起来,像有人在用拳头砸门。那扇看起来并不结实的防盗门开始微微颤抖,门框和墙壁连接处簌簌往下掉灰。
一分钟。两分钟。
墨白盯着挂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规则第三条:如果敲门声持续超过三分钟,可以开门,但开门前必须说:“妈妈,我睡了。”
三分钟。
他不知道该不该信这条规则。那个笔记本的主人没有写到这个部分,他只写到自己犯了个错误,然后诡币被扣除,最后一夜——
等等。
墨白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笔记本主人说,他第五天晚上开了门,看见了小女孩和那个红裙女人。但规则第三条说的是“如果敲门声持续超过三分钟,您可以开门”——这是一个条件。一个陷阱。
如果你在三分钟之内开门,你会死。
如果你在三分钟之后开门,但没说那句话,你会死。
如果你在三分钟之后开门,说了那句话——
会发生什么?
敲门声还在继续,已经超过两分半了。墨白的大脑飞速运转。规则是绝对的,至少在这个副本里是这样。规则给出了这个条件,就一定有它的道理。开门不一定意味着死亡,但不开门——
敲门声骤然停了。
墨白一愣。
然后他听见门外传来一个声音,女人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从很深的井底传来的回音:
“儿子,开门。妈妈回来了。”
墨白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声音在叫他儿子。可他是孤儿,在福利院长大,从来没见过自己的母亲。这声音听起来却莫名地熟悉,像是很久很久以前,在某个早已遗忘的梦里,有人这样叫过他。
“儿子,妈妈知道你在里面。外面冷,让妈妈进去好不好?”
声音变得温柔,带着某种蛊惑的魔力。墨白不自觉地往前走了一步——然后他猛地清醒过来,死死抓住写字台边缘。
不对。
他从来没见过母亲。这个声音是假的。是规则在骗他。
“儿子?”门外的声音变得疑惑,然后委屈,“你不要妈妈了吗?妈妈好不容易才找到你……”
墨白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三分钟早就过了。但他没有开门。他决定赌一把——规则只说“可以”开门,不是“必须”开门。可以,意味着有选择。
门外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一个完全不同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是指甲划过门板的声音。
吱——吱——吱——
尖锐刺耳,像有人用指甲在木板上用力刻划。墨白想起笔记本上的话:我发现墙壁上有一道痕迹。不是裂缝,是指甲划过的痕迹。
吱——吱——吱——
声音持续了不知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半小时。墨白蜷缩在床角,用被子捂住耳朵,但那声音像直接钻进脑子里一样,挥之不去。
终于,声音停了。
然后是脚步声。哒,哒,哒。这次是离开的方向。三楼,二楼,一楼。
墨白等了很久很久,才敢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空地上,那个红裙女人背对着他,正一步一步走向小区深处。她的背影在血月下显得格外诡异——走路时膝盖不弯,像飘一样滑行。
她消失在两栋楼之间的阴影里。
墨白放下窗帘,这才发现自己浑身已经被冷汗浸透。他看向挂钟——凌晨四点十分。
宵禁到六点结束。
还有将近两个小时。
他靠在床边,闭上眼睛,不敢睡,也不敢放松警惕。那个笔记本的主人说,第五天他犯了错误,开门看见了小女孩。第六天诡币被扣除,还剩最后一百——
等等。
墨白猛地睁开眼。
他想起自己的诡币余额是无限的。规则第五条说,每弄脏一处,将扣除相应诡币。诡币余额归零,玩家将被抹杀。如果他的诡币是无限的,理论上永远不会归零。
但规则没说无限诡币怎么处理。
是永远扣不完,还是……
“叮——”
提示音突然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检测到玩家在敲门期间离开安全区不足一分钟,未造成实质污染,予以警告。】
【当前诡币余额:∞】
【提示:无限余额并非不可归零。请玩家珍惜生命。】
墨白愣住了。
“并非不可归零”是什么意思?他盯着那行字,试图从中解读出更多信息。但提示面板闪烁了一下,消失了。
房间里重新陷入安静。
墨白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心里清楚了一件事:这个副本里,他最大的金手指,可能也是最致命的陷阱。
天亮之后,还有六夜要熬。
而那个红裙女人,还会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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