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儿长大的速度，快得让人害怕。
第一天，她只是躺着吃手。
第二天，她能翻身了。
第三天，她坐了起来，盯着周围的一切看，眼神不像婴儿，倒像一个小大人。
第四天，她爬了。从床上爬到地上，从地上爬到门口，差点爬到大街上去。小暖追着她跑，累得满头大汗。
第五天，她站起来了。
那天早上，墨白醒来，走到小七房间——现在也是婴儿的房间——想看看她醒了没有。
推开门，他愣住了。
婴儿站在床边，扶着床沿，正在看着他。
不是那种晃晃悠悠、随时会摔倒的站立。是稳稳的、站得很直的站立。
墨白眨了眨眼。
“你……”
婴儿松开床沿，朝他走了两步。
两步。
稳稳的两步。
然后她张开双手，像在要抱抱。
墨白走过去，把她抱起来。她在他怀里，笑了。
那个笑容，和前两天一模一样，但现在配上那双会说话的眼睛，显得格外……成熟。
“叔叔。”小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墨白回头。小七站在门口，也愣住了。
“她……她走路了？”
墨白点头。
小七走过来，盯着婴儿看。婴儿也盯着她看。
“小七姐姐。”婴儿说。
小七后退一步。
“她……她说话了！”
墨白也愣住了。
婴儿在他怀里，看着小七，又说了一遍：
“小七姐姐。”
声音奶声奶气的，但发音很准，吐字很清。
小七捂住嘴。
“叔叔，她叫我姐姐。”
墨白深吸一口气，把婴儿放在床上，蹲下来和她平视。
“你叫什么名字？”
婴儿歪着头，看着他。
“名字？”
“对。你叫什么？”
婴儿想了想，摇头。
“不知道。”
“你知道我是谁吗？”
婴儿看着他，那双眼睛很亮，很认真。
“爸爸。”
墨白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爸爸？”
“嗯。”婴儿点头，“爸爸。”
她转过头，看向门口。阿暖和小暖刚好跑过来，听见婴儿的话，愣在原地。
婴儿看着她们，一个一个地叫：
“妈妈。妈妈。姐姐。”
她指了阿暖，又指了小暖，最后指向小七。
两个妈妈，一个姐姐。
阿暖的眼眶红了。
小暖捂住嘴，眼泪流下来。
小七走过去，轻轻握住婴儿的手。
“妹妹。”她说。
婴儿笑了。
那个笑容，让整个房间都亮了起来。
第六天，婴儿能跑了。
她在店里跑来跑去，摸摸桌子，碰碰椅子，偶尔停下来看看窗外的黑影。那些黑影还在，但已经退到了更远的地方——大概五十米外，像一圈黑色的围墙。
“爸爸，”她跑过来问墨白，“那些是什么？”
墨白蹲下来，看着她。
“你知道他们？”
“嗯。”婴儿点头，“他们跟着我。”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跟着你吗？”
婴儿摇头。
“不知道。但他们不会伤害我。他们保护我。”
墨白沉默了几秒。
“你从哪儿来？”
婴儿想了想，皱起眉头。
“很远的地方。黑黑的。有很多很多线。”
墨白的心一紧。
“源初之境？”
婴儿歪着头。
“源初……不知道。但那里有一个阿姨。”
“阿姨？”
“嗯。”婴儿点头，“阿姨说，让我来找爸爸。说爸爸会照顾我。”
墨白愣住了。
阿姨？
是阿宁吗？
“那个阿姨长什么样？”
婴儿想了想，用手比划。
“头发长长的，衣服旧旧的，笑起来很好看。”
是阿宁。
墨白深吸一口气。
阿宁知道这个婴儿。是她让她来的。
那这个婴儿到底是谁？
第七天早上，墨白被一阵笑声吵醒。
他走出房间，看见小七和婴儿在店里追逐。婴儿跑得比昨天更快了，小七追得气喘吁吁，怎么也追不上。
“别跑那么快！”小七喊。
婴儿停下来，回头冲她笑。
“姐姐追不上！”
小七扑过去，一把抱住她。
“追上了！”
婴儿在她怀里笑，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
阿暖和小暖从厨房出来，端着早餐。五个人围坐在小桌子旁，和往常一样。
但不一样的是，婴儿有了自己的位置。
她坐在小七旁边，面前放着一个比她脸还大的碗，碗里是粥。她拿着勺子，舀一勺，送进嘴里，再舀一勺，再送进嘴里，动作熟练得不像一个“婴儿”。
“爸爸，”她抬头问墨白，“今天吃什么？”
墨白看着她。
她已经不是婴儿了。七天时间，她从一个几个月大的婴儿，长成了一个两三岁小孩的样子——能跑能跳，能说能笑，能自己吃饭。
“你想吃什么？”他问。
婴儿想了想。
“想吃糖。”
小暖笑了。
“吃完饭才能吃糖。”
婴儿点点头，继续喝粥。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
墨白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不知道这个孩子是谁，从哪来，为什么长得这么快。他只知道，她在叫自己爸爸，在叫她们妈妈，在叫小七姐姐。
她在成为这个家的一部分。
“爸爸。”婴儿又叫他。
“嗯？”
她指着窗外的黑影。
“他们问，我可以留下来吗？”
墨白愣住。
“他们能和你说话？”
婴儿点头。
“能。他们说，如果他们不跟着我，会有坏人来。所以他们要一直跟着。”
墨白沉默了几秒。
“告诉他们，可以跟着。但不能靠近，不能吓到人。”
婴儿点点头，转向窗外，像在听，又像在说。
过了一会儿，她转回来。
“他们说好。”
墨白看着她，忍不住笑了。
“你叫什么名字？”他又问了一遍。
婴儿想了想。
“爸爸给我起一个。”
墨白愣了一下。
“我给你起？”
“嗯。”
墨白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很深，像藏着一整个星空。
“星儿。”他说，“叫星儿。”
婴儿念了两遍。
“星儿。星儿。”
她笑了。
“我喜欢。”
小七在旁边举手。
“那我以后叫她星星。”
婴儿——星儿——点头。
“好。星星也行。”
阿暖和小暖对视一眼，都笑了。
窗外，那些黑影似乎也动了动，像在点头。
阳光正好。
风很轻。
星儿低头喝粥，喝得很认真。
小七在旁边给她夹菜。
阿暖和小暖在讨论晚上吃什么。
墨白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们。
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响起——初的声音，很轻，很淡，像远方的风。
“都在这儿了。”
墨白在心里回答。
“嗯。都在这儿了。”
窗外那些黑影还在，但已经不那么可怕了。
它们只是守护者。
守护这个小小的星儿。
守护这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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