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儿第一次从梦中带回东西，是在一个寻常的清晨。
墨白被小七的喊声惊醒。
“叔叔！快来看！”
他冲进星儿的房间，看见小七站在床边，指着床头柜。
床头柜上，放着一片叶子。
翠绿的、鲜嫩的、还带着露水的叶子。
墨白愣住了。
奶茶店门口种着几盆绿植，但没有一种是这样的叶子。这片叶子形状奇特，像心形，边缘泛着淡淡的金光。
“星儿呢？”他问。
小七指向床上。
星儿还在睡。睡得很沉，脸上带着笑，像在做美梦。
墨白轻轻推了推她。
“星儿。”
星儿慢慢睁开眼，看见是他，笑了。
“爸爸早。”
“星儿，这个叶子是哪里来的？”
星儿看向床头柜，眨眨眼睛。
“是妈妈给的。”
墨白的心一紧。
“哪个妈妈？”
“梦里的妈妈。”星儿坐起来，揉揉眼睛，“她说她叫阿宁。她说这是源初之境的叶子，让我带给爸爸看。”
阿暖和小暖也跑进来了，看见那片叶子，都愣住了。
“源初之境的东西……能在现实里存在？”阿暖轻声问。
墨白不知道。
他拿起那片叶子。触感真实，带着清晨的凉意。边缘那圈金光微微闪烁，像有生命。
守护者突然出现在门口。
那个中年男人——星儿叫他“阿大”——看着那片叶子，表情变了。
“小主人，”他说，“你见到主母了？”
星儿点头。
“阿大，妈妈让我告诉你，别担心。”
阿大的眼眶红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深深低下头。
从那以后，星儿几乎每天晚上都梦见阿宁。
每次醒来，她都会带回一样东西。
一片叶子，一朵花，一缕风——那些东西在现实世界里慢慢成形，变成真的。花会开，风会吹，叶子会在阳光下慢慢枯萎，像所有普通的东西一样。
第七天，星儿带回了一颗石头。
那颗石头很小，只有拇指大，通体透明，里面有一点光在跳动。
“妈妈让我把这个给爸爸。”她把石头递给墨白。
墨白接过石头。入手温热，像握着一个小小的太阳。
“这是什么？”
“不知道。”星儿摇头，“妈妈说，爸爸会知道的。”
墨白看着那颗石头。
里面的光在跳动，像心脏，像生命，像某种古老的呼唤。
初的声音突然在他心里响起。
“那是源初之境的种子。”
墨白愣住。
“种子？”
“嗯。种下去，会长出通往源初之境的门。”
墨白的心猛地跳起来。
通往源初之境的门？
他可以随时去见阿宁了？
“爸爸？”星儿拉着他的衣角，“你怎么了？”
墨白蹲下来，看着她。
“星儿，你想见妈妈吗？”
星儿眨眨眼睛。
“梦里的妈妈？”
“真的妈妈。”
星儿想了想，点头。
“想。”
那天晚上，墨白把那颗石头种在奶茶店后面的小院子里。
月光落下来，照在那片小小的土堆上。
什么也没发生。
第二天早上，墨白去看。
土堆上长出了一棵小苗。嫩绿的，细细的，只有手指那么高。
小七蹲在旁边看。
“叔叔，它会变成门？”
墨白不知道。
“等吧。”
小苗长得很快。
三天后，它已经有半人高了。
五天后，比墨白还高。
七天后，它开出了一朵花。
那朵花很大，金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发出柔和的光。花的中心，不是花蕊，而是一个漩涡——淡淡的、旋转着的、像门一样的漩涡。
星儿站在花前，仰着头看。
“妈妈在里面。”
墨白走到她身边。
“你想进去吗？”
星儿点头。
“想。但想和爸爸一起。”
墨白握住她的手。
他们一起走进那朵花。
漩涡吞没了他们。
墨白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又站在那片草地上。
草是绿色的，天是蓝色的，云是白色的。远处有山，有水，有村庄——和上次来时一模一样。
但这次，村口站着一个人。
阿宁。
她穿着和上次一样的粗布衣裳，长发及腰，脸上带着笑。
“星儿。”她张开双臂。
星儿跑过去，扑进她怀里。
墨白慢慢走过去，站在她们面前。
阿宁抬起头，看着他。
“谢谢你。”她说，“谢谢你带她来。”
墨白摇头。
“她想见你。”
阿宁低下头，看着怀里的星儿。
“星儿，你想妈妈吗？”
星儿点头。
“想。”
“那留在这里陪妈妈好不好？”
星儿愣了一下。
她回头看了看墨白。
墨白没有说话。
星儿想了想，说：“可以带爸爸一起留下吗？”
阿宁笑了。
“爸爸不能留下。他要回去陪姐姐们。”
星儿皱起眉头。
“那我也要回去。”
阿宁看着她，眼眶红了。
“你确定吗？”
星儿点头。
“姐姐们会想我。爸爸也会想我。妈妈可以来看我。”
阿宁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和阳光一样温暖。
“好。妈妈去看你。”
她把星儿抱得更紧了。
墨白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远处，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墨白转头看过去。
一个身影，慢慢从村庄深处走来。
那是一个老人。
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衬衫，脸上带着笑。
旧神。
墨白愣住了。
“你……你不是走了吗？”
旧神走到他面前，看着他。
“走了。”他说，“但这里是我的家。我可以回来看看。”
他看向阿宁和星儿，眼神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她们在，我就回来。”
墨白不知道该说什么。
旧神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照顾她们。”他说，“那个世界，交给你了。”
墨白点头。
旧神转过身，朝村庄深处走去。
他的背影慢慢变小，慢慢变淡，最后消失在远处的光影里。
阿宁抬起头，看着那个方向。
她笑了。
那个笑容里，有释然，有不舍，有永远的爱。
星儿在她怀里，睡着了。
墨白抱着星儿走出那朵花时，天已经亮了。
小七第一个跑过来。
“叔叔！星星回来了吗？”
墨白点头，把星儿放在床上。
她睡得很沉，脸上带着笑。
阿暖和小暖也跑过来，围在床边。
“她见到阿宁了？”阿暖问。
墨白点头。
“见到了。还有旧神。”
阿暖愣住。
“旧神？”
“嗯。他也在。他说，那是他的家。”
小暖轻轻握住星儿的手。
“她以后还会去吗？”
墨白想了想。
“会。但也会回来。”
他看向窗外的方向。
那朵金色的花还在，静静地开着，像一扇永远敞开的大门。
远处，那些守护者站着，安静地守护着。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星儿脸上。
她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
“妈妈……爸爸……姐姐……”
墨白笑了。
“都在。”他在心里说，“都在。”
初的声音响起，很轻，很暖。
“嗯。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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