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白是被一阵冷意惊醒的。
不是普通的冷，是那种从骨头里往外渗的凉。他睁开眼，发现窗外还是黑的。不对——不是普通的黑，是一种灰蒙蒙的黑，像有什么东西遮住了月亮和星星。
他下意识摸了摸胸口。
那里有一个看不见的印记，从他成为守门人那天起就一直在。那是诡币余额的烙印，无限——永远花不完的无限。
但现在，那个印记是凉的。
墨白坐起来，低头看自己的手心。
手心有一行字，发着淡淡的红光：
【诡币余额：∞】
【今日扣款：100】
【剩余：∞】
【提示：无限并非不可归零。请玩家珍惜记忆。】
墨白愣住了。
扣款？
他什么也没买，什么也没换，什么也没做。
为什么会扣款？
“叮——”
提示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异常诡币流动。源头：未知。流向：未知。】
【建议玩家尽快查明原因。逾期未查明，每日扣款将翻倍。】
墨白盯着那几行字，后背渗出冷汗。
每日扣款翻倍？
今天是100，明天就是200，后天400，大后天800……虽然现在是无限，但那个提示说“无限并非不可归零”。如果一直翻倍下去，总有一天——
他不敢想下去。
窗外，灰雾翻涌。
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推开门，走到院子里。
那条光河还在天上转着。但它的光变暗了，暗得像快要熄灭的烛火。那些石头还在转，但转得很慢，很慢，像随时会停下来。
小焰缩成一团，小乖紧紧贴着它，小音把头埋进翅膀里，小雾缩成小小的一团，落在地上，一动不动。三百多只小动物，全都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小念站在院子中央，仰着头，看着那条河。
她手里握着阿诚给她的那颗石头。
那颗石头，也不亮了。
“小念。”墨白走过去。
小念没有回头。她只是看着那条河，声音很轻，很轻：
“叔叔，它们冷了。”
墨白抬起头。
那些石头，确实冷了。光灭了，只剩下一颗一颗灰扑扑的石子，悬在天上，像死去的星星。
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墨白看向那个方向。
灰色的雾，从地平线那边涌过来。很慢，但一直在涌。像潮水，像时间，像某种不可阻挡的东西。
雾里，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他们。
墨白深吸一口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
小七站在门口，脸色发白。星儿抱着小焰，站在她身边。小银从小念身后探出头。阿暖和小暖从店里冲出来，站在他身后。旧神和阿宁从房间里走出来，站在最后面。
所有人都看着他。
墨白转回头，看着那些灰雾里的眼睛。
他开口，声音很稳：
“你们想要什么？”
灰雾翻涌起来。
一个声音从雾里传来，很轻，很淡，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
“我们想要你的诡币。”
墨白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什么？”
那个声音没有回答。
但墨白感觉到了——
胸口那个印记，又凉了一分。
他低头看手心。
新的字浮现：
【诡币扣款：200】
【累计扣款：300】
【剩余：∞】
【提示：扣款速度正在加快。】
墨白握紧拳头。
那些眼睛，在吸他的诡币。
不是偷，是吸。像无数根看不见的管子，插进他胸口那个印记里，一点一点往外抽。
他不知道它们是谁，从哪儿来，要诡币干什么。
但他知道一件事——
如果任由它们吸下去，总有一天，他会归零。
归零的那一天，会发生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那个提示说“请玩家珍惜记忆”。
记忆。
诡币和记忆，有什么关系？
小念走过来，拉住他的手。
“叔叔，它们说，你欠它们的。”
墨白低头看她。
“我欠它们？”
小念点点头。
“很久很久以前。你答应了它们一件事，然后用诡币做了抵押。现在，它们来收了。”
墨白愣住了。
他答应了什么？
他不记得。
完全不记得。
小念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
“叔叔，你忘了。”
墨白的手心，又凉了一分。
【诡币扣款：400】
【累计扣款：700】
墨白抬起头，看着那些灰雾里的眼睛。
它们还在看着他。
在等。
等他想起来。
等他还债。
可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远处，那条光河又暗了一分。
那些石头，又掉了一颗。
小七的眼泪流下来。
但墨白顾不上安慰她。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眼睛。
拼命地想。
可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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