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白在院子里站了一夜。
那些眼睛也在灰雾里站了一夜。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只是看着他，看着他，一直看着他。
天亮的时候，小七端着一杯热水走过来。
“叔叔，喝点水。”
墨白接过杯子，低头看了一眼。
热水，冒着白气。
他愣住了。
“小七，”他开口，声音有点涩，“你叫什么来着？”
小七的手抖了一下。
杯子差点掉在地上。
“叔叔……你说什么？”
墨白看着她。
那张脸很熟悉，很亲切，像看了很多年。但名字——那个名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你……”他努力想，脑子里一片空白，“你是……”
小七的眼泪涌出来。
“叔叔，我是小七啊。你忘了？”
墨白愣住了。
小七。
对，小七。
他记得这个名字。刚才还叫过。怎么转头就忘了？
“叮——”
提示音响起。
【诡币扣款：800】
【累计扣款：1500】
【检测到玩家记忆缺失。缺失内容：小七的名字（临时遗忘，已恢复）】
【提示：临时遗忘可恢复。永久遗忘不可逆。】
墨白的手心发凉。
永久遗忘？
如果诡币继续扣下去，他会永久忘记什么？
小七还在哭。
墨白蹲下来，抱住她。
“对不起，叔叔刚才脑子糊涂了一下。”
小七在他怀里发抖。
“叔叔，你会忘了我吗？”
墨白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那天中午，小念来找他。
“叔叔，旧神爷爷叫你。”
墨白跟着她走进后院。
旧神坐在院子角落的椅子上，阿宁不在。他看起来很老，比平时更老，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过的树皮。
“坐。”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墨白坐下。
旧神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的诡币在流。”
墨白点头。
“你知道流去哪儿了吗？”
墨白摇头。
旧神叹了口气。
“那些眼睛，是债主。”
墨白愣住了。
“债主？”
“你欠它们的。很久很久以前。你用诡币做抵押，换了一样东西。”
墨白努力想。
什么都想不起来。
“我换了什么？”
旧神看着他。
“你真的不记得了？”
墨白摇头。
旧神沉默了一会儿。
“你换了一个人。”
墨白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谁？”
旧神没有回答。他只是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自己想想。想起来了，债就还了一半。”
他走了。
墨白一个人坐在那里，拼命地想。
换了一个人？
他换过谁？
苏暖？
不对。苏暖是他自己找回来的，没用诡币换。
小七？
不对。小七是自己来的。
小念？
不对。小念是旧神带来的。
那是谁？
他想了一下午。
想得头都疼了。
还是没想起来。
傍晚的时候，小念又来了。
“叔叔，吃饭了。”
墨白站起来，跟着她走。
走到一半，他停下来。
“小念，”他问，“你叫什么来着？”
小念愣住了。
那双眼睛看着他，里面有泪光。
“叔叔，我是小念。”
墨白点点头。
“对，小念。”
但他心里知道，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忘了。
【诡币扣款：1600】
【累计扣款：3100】
【检测到玩家记忆缺失。缺失内容：小念的名字（临时遗忘，已恢复）】
墨白握紧拳头。
明天会忘什么？
后天会忘什么？
大后天呢？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必须尽快想起来。
想起来自己到底换了谁。
否则——
他不敢想下去。
那天晚上，墨白没有睡觉。
他坐在院子里，看着那条光河。
那些石头还在转，但更暗了。
小七和小念坐在他旁边，一左一右，紧紧靠着他。
她们没有说话。
只是陪着。
墨白看着她们，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这两个孩子，是他最不想忘记的。
可他不知道，自己能记住她们多久。
远处，那些眼睛还在。
在灰雾里，看着他。
等他想起来。
等他还债。
可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夜深了。
小七靠在他肩上睡着了。
小念也靠在他另一边睡着了。
墨白抬起头，看着那条河。
那些石头，一颗一颗，慢慢转着。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些石头里，装着的都是被记住的。
如果他被遗忘了呢？
如果诡币扣完的那一天，所有人都忘了他呢？
那他还会存在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不能让那一天到来。
为了她们。
为了小七，小念，星儿，小银，小焰它们。
为了阿暖和小暖。
为了这个家。
他必须想起来。
必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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