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早上，墨白是被一阵哭声惊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坐在院子里。小七和小念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抱走了，身上盖着毯子。小焰趴在旁边，警惕地看着远处的灰雾。
哭声是从小念房间里传来的。
墨白站起来，走过去。
推开门，他看见小念坐在床上，抱着膝盖，哭得很厉害。小七在旁边抱着她，也在哭。星儿站在门口，手足无措。小银缩在角落里，脸色发白。
“怎么了？”墨白问。
小念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红红的，肿肿的，里面全是恐惧。
“叔叔……”她开口，声音发抖，“你还记得我吗？”
墨白愣住了。
“当然记得。你是小念。”
小念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可是你刚才……刚才出来的时候……看了我一眼，像不认识一样……”
墨白的心猛地一沉。
他完全不记得刚才的事。
“叮——”
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但没有浮现在手心里。
【诡币扣款：3200】
【累计扣款：6300】
【检测到玩家记忆永久缺失。缺失内容：小念的存在（三秒）】
【提示：永久缺失不可逆。三秒内，您不知道小念是谁。】
墨白的手开始发抖。
三秒。
他有三秒钟，完全不认识小念。
那是他一手带大的孩子。是从时间那边来的、叫他“叔叔”的孩子。是每天晚上靠在他肩上听故事的孩子。
他忘了她。
三秒。
明天呢？
后天呢？
小念还在哭。
墨白走过去，坐在床边，把她抱进怀里。
“小念，叔叔刚才糊涂了。现在想起来了。”
小念在他怀里发抖。
“叔叔，你会忘了我吗？”
墨白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小七在旁边轻声问：
“叔叔，你的诡币……还在扣吗？”
墨白点头。
“每天翻倍。今天三千二，明天六千四，后天一万两千八。”
小七的脸白了。
“那……那能撑多久？”
墨白想了想。
“无限。但那个提示说，无限并非不可归零。我不知道归零的那一天会发生什么。”
小念抬起头。
“叔叔，你去找旧神爷爷。他肯定知道。”
墨白点点头。
他把小念放下，站起来。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小念坐在床上，小七抱着她，星儿站在旁边，小银缩在角落。
四个孩子，都在看着他。
眼睛里全是担心。
墨白冲她们笑了笑。
“没事。我去去就回。”
他转身走出去。
但他知道，那笑容有多假。
旧神坐在后院角落的椅子上，阿宁站在他身后，手搭在他肩上。
墨白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爷爷。”
旧神看着他，眼神复杂。
“又忘了？”
墨白点头。
“三秒。完全不认识小念。”
旧神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永久遗忘是什么意思吗？”
墨白摇头。
旧神指了指天上那条光河。
“那些石头，被记住的，才能发光。如果一个人被彻底遗忘，连石头都不会有。他会消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墨白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我会消失？”
旧神看着他。
“如果你被所有人遗忘，就会。但现在，她们还记得你。只要还有一个人记得，你就还在。”
墨白愣住了。
只要还有人记得？
那他的诡币和记忆之间是什么关系？
“爷爷，”他问，“那些眼睛到底是什么？我到底欠它们什么？”
旧神没有马上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边缘，看着远处那片灰雾。
“那些眼睛，是等待者。”
墨白不明白。
“等待什么？”
旧神回过头，看着他。
“等你想起那个约定。”
“什么约定？”
旧神沉默了很久。
久到墨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轻轻说：
“你答应过一个人，要接她回来。但你忘了。你用了诡币做抵押，让她在那边等着。等了一千年。”
墨白愣住了。
一千年？
一个人？
谁？
“她是谁？”
旧神看着他。
“你自己想。”
他转身走了。
墨白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看着那片灰雾。
那些眼睛还在。
看着他。
等他。
等他想起来。
可他想不起来。
一千年。
一个人。
用诡币抵押。
他换过谁？
谁值得他用诡币换？
苏暖？
不对。苏暖没等一千年。
小七？
不对。小七才来几年。
小念？
不对。小念是旧神带来的。
那是谁？
他拼命想。
脑子里一片空白。
但胸口那个印记，又凉了一分。
【诡币扣款：6400】
【累计扣款：12700】
墨白握紧拳头。
明天。
明天又会忘记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必须想起来。
否则，那个等了一千年的人，会永远等下去。
而他，会永远忘了她。
远处，灰雾翻涌。
那些眼睛，一眨一眨。
像在说：
“快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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