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清晨，墨白是被自己的心跳声惊醒的。
不是普通的跳，是那种很重、很响、像要从胸口蹦出来的跳。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院子里，身上盖着毯子。小焰趴在他旁边，警惕地看着四周。
天还没亮透。那条光河暗得像一条快要熄灭的灯带，那些石头几乎看不清轮廓。
墨白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
头很疼。
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钻。
他低头看手心。
【诡币扣款：12800】
【累计扣款：25500】
【剩余：∞】
【提示：今日将发生永久遗忘。遗忘内容：随机。】
墨白的手僵住了。
今天？
随机？
他站起来，快步走向小念的房间。
推开门，小念正坐在床上，抱着小乖。看见他，她眼睛一亮。
“叔叔！”
墨白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记得。
“小念，今天别离我太远。”
小念点点头，但眼睛里有点疑惑。
“叔叔，你昨天已经说过这句话了。”
墨白愣住了。
他说过吗？
完全不记得。
小念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害怕。
“叔叔，你昨天忘了我说过的话。但只忘了一小会儿。”
墨白的心一沉。
昨天的事，他已经开始忘了。
今天呢？
他会忘什么？
早饭的时候，所有人都到齐了。
小七、小念、星儿、小银。小焰趴着，小乖蹲着，小音唱着，小雾飘着。阿宁端着一盘点心出来，旧神坐在旁边。
墨白一个一个看过去。
小七，记得。
小念，记得。
星儿，记得。
小银，记得。
小焰，记得。
小乖，记得。
小音，记得。
小雾，记得。
阿宁，记得。
旧神，记得。
都记得。
他松了口气。
但旧神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担忧。
“墨白，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墨白想了想。
“头疼。其他还好。”
旧神点点头，没说话。
但墨白看见，他和阿宁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个眼神，让他心里发毛。
上午的时候，墨白坐在院子里，盯着那片灰雾。
那些眼睛还在。比昨天更多了，密密麻麻，像无数颗星星挤在一起。
它们在等。
等他忘记什么。
然后，那道扣款就会发生。
可它们到底在等什么？
那个等了一千年的人，到底是谁？
他想不起来。
拼命想，也想不起来。
中午的时候，小念端着一碗面过来。
“叔叔，吃点东西。”
墨白接过碗，低头看了一眼。
面。热腾腾的，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
他愣住了。
“小念，这是谁做的？”
小念眨眨眼睛。
“阿宁奶奶做的。你最喜欢吃的。”
墨白点点头，开始吃。
吃了两口，他又抬起头。
“小念，阿宁奶奶是谁？”
小念的手抖了一下。
碗差点掉在地上。
“叔叔……阿宁奶奶是旧神爷爷的妻子。你忘了吗？”
墨白愣住了。
阿宁。
对，阿宁。
刚才他还记得。
怎么转头就忘了？
“叮——”
【诡币扣款：25600】
【累计扣款：51100】
【检测到玩家记忆永久缺失。缺失内容：阿宁的身份（三十秒）】
【提示：永久缺失不可逆。】
三十秒。
他有三十秒，完全不认识阿宁。
那个每天给他做点心的老人。
那个和旧神一起等了一万年的女人。
他忘了她。
三十秒。
小念站在他面前，眼眶红红的。
“叔叔……”
墨白放下碗，把她抱进怀里。
“小念，别怕。”
小念在他怀里发抖。
“叔叔，你今天会忘了我吗？”
墨白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下午的时候，墨白去找旧神。
旧神还坐在那个角落，看着远处的灰雾。
“爷爷。”
旧神没有回头。
“又忘了？”
墨白点头。
“阿宁。三十秒。”
旧神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轻轻笑了。
那个笑容，很苦涩。
“你知道吗，当年我也忘过她。”
墨白愣住了。
“什么？”
旧神转过头，看着他。
“一万年前，我也用诡币做过抵押。换她多活一百年。结果自己忘了她。等想起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三千年。”
墨白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那她呢？”
旧神看着远处的灰雾。
“她等了我三千年。”
墨白说不出话。
旧神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墨白，你知道那些眼睛为什么来吗？”
墨白摇头。
“因为那个等了你一千年的人，快要等不到了。”
墨白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一千年。
等了他一千年。
谁？
到底是谁？
“她叫什么？”他问。
旧神看着他。
“你自己想。只有你自己能想起来。”
他转身走了。
墨白一个人站在那里，拼命地想。
可脑子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空白。
傍晚的时候，墨白坐在院子里，看着那条河。
那些石头，又暗了几分。
小七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叔叔。”
墨白转头看她。
那张脸，很熟悉。
但他突然想不起来，她叫什么。
“你……”他开口。
小七的眼睛里涌出泪。
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看着他，等他想起。
一秒，两秒，三秒。
墨白的手心发凉。
五秒，六秒，七秒。
他想起来了。
“小七。”
小七的眼泪掉下来。
但她笑着。
“叔叔，你想起来了。”
墨白抱住她。
“对不起……”
小七在他怀里摇头。
“没事。你想起我了。”
但墨白知道，刚才那七秒，他真的忘了她。
【诡币扣款：51200】
【累计扣款：102300】
【检测到玩家记忆永久缺失。缺失内容：小七的名字（七秒）】
七秒。
明天呢？
后天呢？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时间不多了。
远处，那些眼睛还在看着他。
等他想起来。
等他还债。
可他想不起来。
那个等了一千年的人。
那个他用诡币抵押的人。
那个快要等不到的人。
他必须想起来。
必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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