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的自由保住了。
但墨白发现，自己的手心还在发凉。
那天晚上，所有人都睡了。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那条河还在天上转着，洒下淡淡的光。小焰趴着，小乖蜷着，小音睡着，小雾缩成一团。三百多只小动物，挤在一起，呼吸均匀。
墨白坐在石碑旁边，盯着自己的手心。
【诡币余额：∞】
还是无限。
但那个“∞”的符号，在微微颤动。
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涌动。
“睡不着？”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墨白回头。
旧神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盏灯。那灯光是暖黄色的，和那些石头的光不一样。
“爷爷。”
旧神在他身边坐下。
“在看诡币？”
墨白点头。
旧神看着他的手心，看了很久。
“你知道‘无限’是什么意思吗？”
墨白想了想。
“花不完。”
旧神摇头。
“不是花不完。是永远还不清。”
墨白愣住了。
“什么意思？”
旧神指着那个“∞”符号。
“这个符号，不是‘无限’，是‘循环’。你花多少，它回来多少。你欠多少，它记多少。你以为是免费的，其实每一笔都有利息。”
墨白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利息？
“那我欠了多少？”
旧神看着他。
“你欠的，不是诡币。是记忆。”
墨白不明白。
旧神继续说。
“等用一千年换了你七次循环。那七次循环里，你每一次都在用记忆换诡币。你以为那些记忆丢了就丢了，其实没有。它们变成了诡币，存在你那个‘无限’的账户里。现在，该还了。”
墨白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的记忆，变成了诡币？
那他这些年记得的那些事——小七、小念、星儿、阿暖、小暖、等——都是他用记忆换来的？
“爷爷，那我……我还有多少记忆？”
旧神沉默了一会儿。
“不多了。”
墨白的手开始发抖。
“什么意思？”
旧神指着那条河。
“那些石头里，有你三分之一的记忆。你自己数数，有多少颗。”
墨白抬起头，看着那条河。
三百多颗石头。
每一颗里，都有他的一部分记忆？
“那剩下的呢？”
旧神看着他。
“剩下的，在你心里。但那些眼睛，还在等。”
墨白愣住了。
那些眼睛不是散了吗？
旧神摇头。
“散的只是第一批。后面还有。很多很多。”
他站起来，拍了拍墨白的肩膀。
“墨白，无限不是礼物。是债。是你用所有记忆换来的债。现在，该还了。”
他走了。
墨白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那条河。
三百多颗石头。
每一颗里，都有他的一部分记忆。
哪些是他记得的？
哪些是他已经忘了的？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些眼睛还会来。
一批又一批。
直到他所有的记忆，都变成石头。
直到他什么都不记得。
直到他变成和那些被遗忘者一样的存在。
他低头看手心。
那个“∞”符号，还在颤动。
像在倒计时。
第二天早上，小七第一个发现墨白不对劲。
“叔叔，你怎么了？”
墨白看着她。
那张脸，很熟悉。
但他突然想不起来，她是谁的女儿。
“你……”他开口。
小七的脸白了。
“叔叔，我是小七。”
墨白点点头。
“小七。”
但他知道，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忘了。
【诡币扣款：0】
【累计扣款：204700】
【检测到记忆转化：小七的身世（永久缺失）】
【提示：该记忆已转化为诡币，存入账户。余额：∞】
墨白的手心，凉了一分。
小七的眼泪涌出来。
但她没哭出声。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等他从那一瞬间的空白里，想起她。
墨白想起来了。
但那个“想起”，已经不是原来的记忆了。
是新的。
是用那些石头里的光，重新拼凑出来的。
小七抱住他。
“叔叔，你还在。”
墨白抱紧她。
“在。”
但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会不在了。
那天下午，小念跑来找他。
“叔叔，那些眼睛又来了。”
墨白走到院子门口。
灰雾里，确实又有眼睛在闪烁。
比上次更多。
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尽头。
它们在等。
等他剩下的记忆。
墨白深吸一口气。
他转身，看着院子里的人。
小七，小念，星儿，小银。阿暖，小暖，等。小焰，小乖，小音，小雾。三百多只小动物。旧神和阿宁站在后面。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墨白笑了。
那个笑容，很苦。
“我可能要忘了你们。”
小七冲过来，抱住他。
“那我们就每天给你讲，讲到你想起来为止。”
小念也冲过来。
“对。就像你给我们讲故事那样。”
星儿跑过来，抱住他的腿。
“我也讲。”
小银站在旁边，眼泪流下来。
“我也讲。”
阿暖走过来，从后面抱住他。
小暖走过来，从另一边抱住。
等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她看着他，眼睛里全是泪。
“墨白，我等你一千年。这次，换我们等你。”
墨白的眼眶红了。
他点点头。
“好。”
远处，那些眼睛开始靠近。
一步一步。
像时间。
像记忆。
像永远不会停的潮水。
墨白站在那里，看着它们。
手心那个“∞”符号，最后一次跳动。
然后停了。
新的字浮现：
【诡币余额：∞】
【提示：您已欠债三百万记忆。还款期限：一生。】
【祝您被爱。永远。】
墨白笑了。
他抬起头，看着那条河。
三百多颗石头，都在发光。
那些是他欠的债。
也是他拥有的爱。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人。
小七，小念，星儿，小银。阿暖，小暖，等。
还有那些小动物们。
都在。
都在他身边。
这就够了。
灰雾涌过来。
那些眼睛靠近了。
但墨白不再害怕。
因为不管他忘了什么，她们都会帮他记住。
不管他欠了多少，她们都会帮他还。
不管他变成什么，她们都会爱他。
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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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记忆当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