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眼睛没有进来。
它们在灰雾里站了一夜，天亮的时候，慢慢散去了。
但墨白知道，它们还会来。
因为他的手心，多了一样东西。
一张当票。
很小，只有拇指大，泛黄的纸，上面用红色的字写着：
当品：记忆一件
期限：七日
赎回条件：一百万诡币
当铺地址：时间裂缝第三层，第七个路口右转
墨白盯着那张当票，愣住了。
他什么时候当过记忆？
“叔叔，这是什么？”小七凑过来看。
墨白把当票递给她。
小七看完，脸色变了。
“一百万诡币……你哪有那么多？”
墨白摇头。
“我没有。而且我不记得当过。”
小念走过来，看了一眼当票，突然说：
“叔叔，这是你当的。”
墨白低头看她。
“你怎么知道？”
小念指着当票角落一个很小很小的标记。
那是一个“等”字。
墨白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等。
那是等的标记。
“这是……等给你的？”
小念摇头。
“不是给我的。是给你的。你看，这个字是新的，不是老的字。”
墨白仔细看。
确实，那个“等”字的墨迹是新的，和当票上其他的字不一样。
他站起来，跑向后院。
等正在院子里帮阿宁晒东西，看见他跑过来，愣了一下。
“墨白，怎么了？”
墨白把当票递给她。
“这是你写的？”
等接过当票，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不是我写的。但这个字……是我的字。”
墨白愣住了。
“那谁写的？”
等盯着那个“等”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眼神复杂。
“是另一个我。”
墨白不明白。
等指着当票。
“你当的那件记忆，是关于我的。你把它当掉了，换了一百万诡币。那个‘等’字，是我在提醒你——这件记忆，必须赎回。”
墨白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把关于等的记忆当掉了？
那他记得的等，是真实的还是拼凑的？
等看着他，眼眶红了。
“墨白，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墨白想了想。
“308室。你站在门后。”
等摇头。
“那是第一次，但不是真正的第一次。”
墨白愣住了。
“真正的第一次？”
等点点头。
“真正的第一次，是在怪谈世界诞生之前。那时候还没有规则，没有副本，只有我和你。”
墨白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怪谈世界诞生之前？
那是什么时候？
“我……我不记得。”
等的眼泪流下来。
“因为那件记忆，被你当掉了。”
墨白站在那里，说不出话。
他把最开始的记忆，当掉了？
为了什么？
一百万诡币？
他要那一百万诡币干什么？
等走过来，握住他的手。
“墨白，你当掉那段记忆，是为了救我。”
墨白愣住了。
“救你？”
等点点头。
“那时候我快死了。规则要抹杀我。你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用记忆换诡币，买我活下来。”
墨白的眼泪涌出来。
他什么都不记得。
完全不记得。
但他知道，那是真的。
因为如果换作现在的他，也会做同样的事。
“那……那段记忆还能赎回来吗？”
等看着当票。
“七天。一百万诡币。”
墨白低头看手心。
【诡币余额：∞】
无限。
但他知道，这个无限，是等用一千年换来的。
他不能用它赎。
因为那是等的记忆。
用等换等，没有意义。
“我去找旧神。”
他转身就走。
旧神还在那个角落坐着，看着远处的天空。
“爷爷。”
旧神没有回头。
“当票看见了？”
墨白愣住了。
“你知道？”
旧神转过头，看着他。
“那张当票，是我放的。”
墨白的心猛地跳起来。
“什么？”
旧神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墨白，那段记忆，是我帮你当的。”
墨白不明白。
“为什么？”
旧神看着他，眼神复杂。
“因为那时候，只有我能进记忆当铺。你求我进去，把那段记忆当了，换诡币救她。”
墨白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求旧神当掉记忆？
“那……那段记忆现在在哪儿？”
旧神指着远处的灰雾。
“在当铺里。等着你赎。”
墨白握紧拳头。
“一百万诡币。我没有。”
旧神看着他。
“你有。”
墨白愣住了。
“什么？”
旧神指着那条河。
“那些石头里，有你的记忆。三百多颗，每一颗都值钱。你用它们换。”
墨白的心猛地跳起来。
用石头里的记忆换？
那些记忆，是他欠的债。
如果换了，那些眼睛会更疯狂地来讨债。
但不换，等的记忆就永远回不来。
怎么选？
旧神看着他。
“你自己决定。”
他转身走了。
墨白一个人站在那里，看着那条河。
三百多颗石头，每一颗都在发光。
每一颗里，都有他的一部分。
有小七的笑，有小念的哭，有星儿的撒娇，有小银的害羞。有阿暖的拥抱，有小暖的饭菜，有等的等待。
他舍得换吗？
他不知道。
等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墨白。”
墨白转头看她。
等笑了。那个笑容，和阿暖一样温柔。
“不用换。那段记忆，不要了。”
墨白愣住了。
“什么？”
等指着自己的心口。
“我在这儿。你每天看着我就行。那段记忆，不重要。”
墨白的眼泪涌出来。
“可那是关于你的……最开始的你……”
等摇摇头。
“最开始的我和现在的我，有什么区别？都是爱你。”
墨白抱住她。
“等……”
等在他怀里，轻声说：
“墨白，别去换了。那些石头里的记忆，比我的更珍贵。那是你和她们一起的日子。”
墨白说不出话。
他只是抱着她，抱得很紧很紧。
远处，那张当票飘在风里。
七天。
一百万的期限。
他还有七天。
七天之后，那段记忆就会永远消失。
他选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她在他怀里。
这就够了。
暂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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