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天过去了。
墨白没有去当铺。
他把那张当票压在枕头底下，每天睡觉前看一眼，每天醒来第一件事也是看一眼。
第六天晚上，他看着那张当票，看了一夜。
那些字还和第一天一样，泛黄的纸，红色的字，角落那个“等”字还在发光。
明天就是第七天。
明天晚上，如果不去赎回，那段记忆就会永远消失。
他坐起来，走出房间。
院子里很静。那条河在天上转着，三百多颗石头一颗一颗发着光。小焰趴着，小乖蜷着，小音睡着，小雾缩成一团。三百多只小动物，挤在一起，呼吸均匀。
墨白走到石碑旁边，坐下。
他看着那条河。
那些石头里，有他的记忆。
有小七第一次叫他叔叔。
有小念从时间那边来的那天。
有星儿抱着小焰蹭耳朵。
有小银害羞地躲在门后。
有阿暖在医院负二层醒来的瞬间。
有小暖第一次做奶茶给他喝。
有等从灰雾里走出来的那一刻。
每一颗，都在发光。
每一颗，都是他舍不得换的。
可如果不换，等的第一段记忆就没了。
那段记忆里有什么？
他不知道。
完全不记得。
但那是最开始的她。
是怪谈世界诞生之前就存在的她。
是他愿意用记忆去换的她。
他该怎么选？
“睡不着？”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墨白回头。
小七站在他身后，披着一件外套，头发乱乱的。
“小七？你怎么醒了？”
小七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睡不着。想陪叔叔。”
墨白看着她。
那张脸，已经长大了很多。
从第一次见面时那个躲在角落里的小女孩，到现在这个会主动陪他熬夜的大姑娘。
“小七，你记得第一次见我吗？”
小七点点头。
“记得。在奶茶店门口。你问我叫什么。”
墨白笑了。
“你那时候怕我吗？”
小七想了想。
“怕一点点。但后来不怕了。”
“为什么？”
小七看着他的眼睛。
“因为你看我的眼神，和看星星她们一样。”
墨白的眼眶红了。
他把小七抱进怀里。
“小七，叔叔可能要去一个地方。”
小七愣住了。
“去哪儿？”
墨白拿出那张当票。
小七看着那张当票，脸色变了。
“今天是第七天？”
墨白点头。
“今晚之前，必须决定。”
小七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抬起头。
“叔叔，我陪你去。”
墨白摇头。
“不行。那边危险。”
小七握住他的手。
“叔叔，你忘了吗？我是你第一个记住的孩子。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墨白的眼泪流下来。
他抱住她。
“小七……”
小七在他怀里，轻声说：
“叔叔，那些石头里的记忆，是你的。等阿姨的记忆，也是你的。你选哪个，我都支持你。”
墨白抱紧她。
“谢谢。”
远处，天边开始发白。
第七天，来了。
早饭的时候，所有人都知道了。
小念放下筷子，看着墨白。
“叔叔，你要去吗？”
墨白点头。
“去。”
小念站起来。
“我也去。”
星儿也站起来。
“我也去。”
小银也站起来。
“我也去。”
阿暖走过来，按住墨白的肩膀。
“我们一起去。”
小暖也走过来。
“一家人，去哪儿都一起。”
等站在最后面，没有动。
她只是看着墨白，眼眶红红的。
墨白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等。”
等看着他。
“墨白，那段记忆，真的不重要。”
墨白摇头。
“重要。那是关于你的。”
等的眼泪流下来。
“可你那些石头里的记忆，是关于她们的。关于这个家的。”
墨白看着她。
“那些记忆，我可以在以后的日子里，重新创造。但你那段，没了就没了。”
等愣住了。
墨白转身，看着所有人。
“小七，小念，星儿，小银，阿暖，小暖，还有你们——”他指着那些小动物们，“我每天和你们在一起。每一天，都是新的记忆。那些石头里的，是过去的。现在的，才是最重要的。”
他拿出那张当票。
“但这段记忆不一样。这是关于她的。是怪谈世界诞生之前就存在的她。我如果不去赎，她的一部分就会永远消失。”
他把当票举起来。
“所以，我要去。”
院子里很安静。
然后小七第一个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小念走过来，站在另一边。
星儿跑过来，抱住他的腿。
小银走过来，站在星儿旁边。
阿暖和小暖走过来，站在他身后。
小焰站起来，走到他脚边。
小乖跳上他肩膀。
小音落在他头顶。
小雾绕着他飘。
三百多只小动物，全部站起来，围成一圈。
旧神和阿宁站在最后面，看着他们笑。
等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她看着他，眼泪流下来。
“墨白……”
墨白握住她的手。
“一起去。”
等点点头。
“好。”
远处，灰雾里裂开一道缝。
那是通往记忆当铺的路。
墨白深吸一口气。
“走。”
他们一起走进那条缝。
光吞没了他们。
身后，那条河还在转着。
那些石头还在发光。
等着他们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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